北地风雪咆哮凶猛,仿佛鬼哭狼嚎,仪王在军帐中一夜未眠。
他一时惦记着京中的沈霜晚还有那未出生的小孩,一时又想着对鲜卑的战事,想起因为这罕见风雪而拖延的粮草物资。
黑夜漫长得让人开始担心是否会一夜之间就生出变故。
但快要到天亮时候,仪王却在混沌中忽然睡着了。
他做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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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他在军帐中骑在马上对着他说话,他一瞬间生出许多疑惑,若眼前的人是他,那他是谁呢?
他仰着头去看骑在马上的人,大约因为是梦,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是在心里认定了马上的人就是他。
好罢,就当是梦里能有无数个他,他在梦里如此说服自己。
可梦里的他打算和他说什么?
漫漫风雪中,他什么都听不清,只是心中焦虑满溢。
他厌恶这样没由来的焦躁,于是他便不再去倾听,而是选择离开军帐往外去探看。
撩开厚厚的帘子,他踏出军帐再抬头,却回到了京城的王府中。
是他的书房,但却并非他熟悉的样子——确切说,不是他现在书房,大概布置相似,但却少了许多他平日里玩赏的一些小玩意,墙上应当挂着的沈霜晚的那副仕女图不知去了哪里。
他疑惑转身,看到了皇后,皇后正与他的某一个王府属官说话。
皇后苍老而削瘦,她向他的属官道:“便把这些都让他带走吧,全都让他带走。”
仪王有些疑惑起来,要带走什么呢?
他于是上前去喊了一声“母后”,他的属官并没有反应,但皇后转身看向了他。
“十一郎?”他的母后睁大了眼睛,她的双目通红布满了血丝,她看着他,落下泪来,“弘美?你回来了?”
这时,他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的属官露出了茫然神色,似乎没有看到他一般,颤声向他的母后道:“娘娘?您在与谁说话?”
他的母后似乎也再看不到他了,她转了身,疲惫地摆了摆手,不再说话了。
难道他是鬼不成?还能看不到他?
仪王想要大喝一声,但喉咙被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梦诡异得很。
他心说既然不能说话,那不说便是,总之是梦,能不能说话也不太重要吧?可也不知沈霜晚去了哪里,为何母后到了府中却不见她呢?
正胡思乱想着,他忽然不自觉跟着皇后飘动起来了,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不怎么受控制的风筝,一会向左一会向右,还一时上下颠倒,跌跌撞撞跟在自己母后的后头晕头转向不知要往哪里去。
周遭漆黑又变得明亮,间或又出现着明明灭灭昏昏沉沉不明所以的场景,他分不清楚到底身处何处,只好再次说服自己是梦,实在不必深究。
——可这梦也太冗长,为何还不醒?
梦不应当是自己意识到是梦的那一瞬就醒来么?
总听说是好梦易醒,那这必定是一个噩梦了。
仪王耐着性子再看周围,不知什么时候,他连自己母后都跟丢了。
一瞬间,他心底生出了几分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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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往前走,一个熟悉但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应是沈霜晚。
但他却并不敢认。
她佝偻着跪在地上,两鬓斑白,整个人枯瘦苍老。
她不像他的沈霜晚,可他心中又笃定着这个陌生的妇人便就是沈霜晚。
可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谁欺负了她?谁敢欺负她?
她可是他的王妃,谁敢欺负他的王妃呢?
他端详着眼前的沈霜晚,心想着这难道是很久以后的她?她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岁了。
可——哪怕他比她大三岁,她五十他也才五十三,他那么短命死那么早?
她肚子里那个是个白眼狼?爹一死就欺负娘?
他怎么会养个白眼狼啊!
他一时愤愤起来,正想上前去与沈霜晚说什么,却看到了薛望。
梦里还能有薛望?
他有些自我怀疑起来了。
怎么会梦见他?
总不能是薛望年纪一大把还不死心吧?!
他可不能年纪轻轻就死了,这梦也太乱七八糟了,果然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