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扶疏每日辰时都会来给姬如晦诊脉。
平日诊脉时如晦几次将手收回去翻文书,今日案上倒是干干净净,只搁着一碗将要喝尽的药。
碗底才离开唇边,一颗糖渍核桃便递到了眼前。姬如晦就着那只手吃下去,卫不辞指尖还停在她唇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扶疏在门边行了礼,目光从两人之间掠过。
“臣来得不巧了?”
“正好。”姬如晦取过帕子,“有人等你许久了。”
扶疏看了看空药碗,唇角弯起来:“难怪今日不用催药。”
卫不辞收回手,让出位置。扶疏才坐下,她便将俘虏这些天的情形说了一遍。
“昨夜听说你回来,她便急着走。”姬如晦伸出手,袖口落在脉枕旁,“你随她去看看。”
扶疏搭脉的手指停了停。
“朱雀随你同去。注意安全。”
扶疏点头应是,换过姬如晦另一只手。卫不辞在旁边等着,见她诊完还未说话,便又往前挪了半步。
扶疏抬眼:“殿下身子没有大碍。”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只是殿下气血尚虚,望舒大人往后也该节制些,莫要让殿下太过劳累。”
卫不辞一怔,耳根先红了,目光立刻转向姬如晦。
“还没养回来吗?”她岔开话题。
“这段日子熬得多,难免损些精神。”扶疏收起脉枕,“比从前已经好得多了,不必——”
“再耽搁,午前也到不了了。”姬如晦打断她。
扶疏提起药箱先出去。卫不辞没有立即跟上,她俯身将姬如晦滑下去的靠枕往上扶了些。
姬如晦的目光落在她左臂上。卫不辞没等她开口,便把那只手藏到身后,笑着退开:“我会当心的。”
扶疏在门边等着,瞥见她袖下露出的白布,见没有渗血,便没有多问。
出了宫,袖子擦过伤处,卫不辞才想起来质问系统:“你昨晚怎么没给我报信呢?”
系统的声音迟了一会儿才响起:【该事件不会造成目标寿数显著下降。】
“可若我没及时发现,谁知道会怎么样?”
系统停顿片刻。
【原剧情中不存在此次袭击。当前剧情偏移较大,新增风险无法全部提前预测。】
卫不辞一时无言。想想又觉得并非毫无道理,原本书中姬如晦早该病入膏肓,如今却还能好端端地谋划夺权,许多事情自然都不同了。
卫不辞关掉光幕,提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卫家旧庄的侧门只开了一道缝,进去后,才看得出里面添了不少人。廊下堆着拆开的木架,几间久未住人的屋子也已扫净,窗纸换了新的。
见卫不辞回来,廊下路过的人刚要招呼,视线碰到朱雀腰间的刀,话便停在了嘴边。
张小满迎上来,也先看了看她身后。
“这位是宫中御医,扶疏大人。”卫不辞道。
扶疏略微和众人颌首,朱雀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一行人直奔后院。
门才打开,扶疏便皱了眉。
榻上的人头歪向里侧,嘴角留着水迹,胸口隔了许久才见一次起伏。
“今早喂不进水了。”看守道。
扶疏让人将窗支开些,净过手,在榻边坐下。那人腕上磨破的皮肉尚未长好,袖口粘着暗红的痂。她避开伤处,托着手腕翻过来,几根手指随之垂下,放回被面时,也没有动一下。
“他撑不了多久了。”
卫不辞站到榻边:“还有办法吗?”
扶疏没有回答,重新按住他的腕,指腹稍稍换了一处。
“这几日一直没有用药?”
“没有,只喂过水和稀粥。”
她垂眼看了一会儿,将药箱拉到身前,取出那只装着异卉的小木盒。
朱雀端水回来,看见那只盒子:“要用到那株草?”
“先放着,待会儿用。”
扶疏解开那人的衣襟,取针落下。几针过后,榻上仍没有动静。她伸手探过他的脉,俯身又施了一针。
忽然,垂在被面的手猛地攥紧。
那俘虏喉间挤出一口气,眼皮颤动着睁开。卫不辞想要上前,他却猛地往里缩,肩背撞上墙,五官痛得皱成一团。
“别动。”扶疏扶住他,“听得清吗?”
俘虏的眼睛越过她,看见门边的兵器,又看到守在那里的人,呼吸愈发急促。
“我……不要杀我!”
卫不辞脚步停住:“没有人要杀你。”
“我没逃……”他伸手往怀里摸,摸到被剪开的衣襟,顿时更慌了,“我的东西呢?”
“你别急,我们替你收着了。”卫不辞看向张小满。张小满出去片刻,取来一个布包,摊开在桌上。
俘虏的目光在那几件旧物中急急扫过,最后停在一张折起的纸上。
“那个!你们看那个!”他指着那张纸。
卫不辞展开凭据,先看到姓名:“田顺?”
他连忙点头,目光追着她的手:“我是奉令换防!”
凭据所指的驻地在京畿以北,相隔不过一个州境。卫不辞将纸翻过一面,没见另附的批文。
“你知道你在哪被发现的吗?”卫不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