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姜臣干涩的回答。
“他曾被那些折辱不堪的记忆折磨的生不如死,你知道是什么让他坚持到现在吗?”
姜臣想起宋徵说过的话,回道:“为了阻止天堑破碎灵气倒灌,为了凡九州亿万生灵的命。”
柳邑闻言很突兀的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姜臣,“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那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
姜臣抿着唇角,心神莫名紧绷起来。
柳邑自顾自的道:“因为灵气被封锁,他只能献祭一半元神,强行提升力量封存了关于宋行舟这个身份的一切记忆。
再根据曾经看过的民间话本,给自己杜撰了一个人物小传,代替原先的记忆,也就是你现在看见的宋徵。”
柳邑眼神逐渐变得复杂,“或许你不懂献祭元神意味着什么,换个说法或许你就明白了,宋徵他若是死在这里,便没有来世了。”
“而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等一个卦中人。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便在封印自己之前,为这方天地卜过一卦,卦象十分凶险,却隐有一分生机。
宋徵说,未来第二个被关进宥赦庭的人,便是此方天地的救世之人,他要清醒的活着等到来人,便有了后续的献祭封印。”
柳邑顿了顿,轻声道:“当初你一个将死之人满心仇怨,一点也不像是会悲天悯人的救世之人,说实话,我觉得等你出去之后不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就不错了。
可宋徵不听,执意耗损灵力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惜以命换命的代价,便是封印松动,重回炼狱。”
“姜臣,你真的是他要等的人吗?”
这话里不仅有质疑,还夹杂着期盼与祈求,更多的是难以言明的意味。
姜臣咬了咬下唇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宋徵要等的人,可他知道柳邑说的不错。
虽然他答应了宋徵,尽力去达成宋徵所愿,可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宋徵救了他,他为报恩罢了。
他一个连家都没了的人,所在乎的人都死在一场莫须有的罪名里,他只想报仇,通过仇人的鲜血洗刷姜氏的冤屈,以慰所有冤魂在天之灵!
若是现在叫他放下仇怨、牺牲自己去救天下苍生,他只会骂一句有病。
可宋徵……
柳邑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万般皆是命,是与不是,不重要了,既然他选择救你,一切后果,便都是他的命数。”
姜臣哑声问:“值得吗?”
天下苍生都不知道宋徵是谁,史书上记载的宋行舟甚至是祸国殃民的幸臣祸水……
为了这个世界,这样一群人,牺牲一切真的值得吗?
“有什么值不值得,人活在世上,行事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柳邑似乎有些疲惫的垂下眼睑。
姜臣想了想,问:“真的没有办法能救先生吗?”
“除非现在能打穿仙凡天堑重回无上观,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姜臣明白,他们回不去了。
“……我能为先生做些什么吗?”
“那你就遂他所愿吧。”
“……先生所愿过于宏大,我不确定能否做到,但是我愿意以性命起誓,除非我死,否则一定会尽力完成此愿。”
柳邑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下了逐客令。
待姜臣出去后,柳邑这才转头看向昏迷中的宋徵,略有些迷茫道:“宋徵,或许你是对的,毕竟他也算是你同门之子,心性不差。”
喃喃声飘散在寂静里,躺在床上昏迷的人即使失去意识也还微微蹙着眉,像是被什么梦魇缠住了,永远也摆脱不得。
柳邑长叹一声,“你说得对,这就是命,我们都得认”
-
姜臣走出小木屋。
刚才慌忙,未来得及仔细观察此处,此时细细看来才发现这里应该才是主居处。
不远处紧邻石壁建造的宫殿虽不宏大,但胜在精巧无双,散落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如同黑夜里的满天繁星。
在“星辉”照耀下,连片琉璃瓦褪去明艳锋利,漾开温润光泽,就连檐角纹路都在柔光里晕得柔和。
一瓦一棱皆清宁。
建造此处的人一定挖空了心思,尽可能将封闭的山腹宫殿建造的宜居舒适。
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这里就是一个囚笼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