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要离开纪然的事实，周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控制不住地生出些疯狂的念头，想把纪然和自己永远捆绑在一起，最好折断纪然的翅膀，让他只能依附自己。

可他太了解纪然了，纪然的骨子里满是骄傲和倔强，若是自己真的这么做，纪然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只会恨他入骨。

这份绝望的念头翻涌着，让周让连呼吸都带着钝痛。脚踝处的痛感也在这时汹涌而来。

当时满心都是纪然，根本顾不上这点疼，此刻松懈下来，那股疼意便顺着神经往四肢百骸钻，却远远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周让索性放任不管，甚至有些自虐般地碾了碾脚踝，任由身体的痛盖过心里的痛。至少，这样身体上的疼痛可以帮他分散一下心里的难受。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病床边缘，手指死死攥着纪然手边的被子，指节泛白，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手中的布料抓破。

生孩子耗光了纪然所有的力气，伤口的钝痛一阵连着一阵，让他根本睡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婴儿床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纪然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让没有发现纪然醒来，他担心孩子的哭声会吵醒纪然，因此第一时间就将宝宝抱了起来。

新手爸爸周让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只能回忆着脑海里学习的内容笨拙着哄着宝宝。

病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着病房。许是这温柔的氛围起了作用，宝宝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地哼唧了几声，便又咂咂嘴，沉沉睡了过去。

周让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帮宝宝盖好薄被，这才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刚出生的孩子大多皱巴巴、红彤彤的像只小猴子，可他的宝宝却不一样，皮肤白白嫩嫩的，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连闭着的眼睛都透着秀气。周让看得心头发软，指尖轻轻碰了碰宝宝温热的脸颊。

纪然躺在床上将周让的举动尽收眼底，在周让转身之前，他将眼睛闭了起来。

周让心里乱糟糟的，总是想着离开的事，趴在纪然病床旁边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趁纪然和宝宝都没起来，就轻手轻脚地出去把早餐买了回来。

周让不知道纪然多久会醒来，怕放冷了，特意买了一个保温盒，洗干净，把早餐装进了保温盒里。

纪然醒来，周让赶紧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身，紧张地问，“妈妈，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纪然抬眼看向他，目光淡淡扫过他凌乱的头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周让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的颓废，看见他醒来，眼底却亮得惊人，满是对他的在意。纪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用。”

周让这才松了一口气，医生说过产后伤口容易感染，他一整夜都提着心，时刻留意着纪然的动静。

他忙前忙后地帮纪然洗漱，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在床头，这才打开保温盒，盛了一勺温热的小米粥，递到纪然嘴边，“妈妈，你躺着别动，别扯到伤口，我喂你。”

纪然没有拒绝。他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力照顾自己，只能暂时依靠周让。他默默张了张嘴，咽下那口温热的粥，心里却很清醒。等他身体恢复过来，就该让周让带着孩子离开，他们之间，也该彻底结束了。

周让不知道纪然心底所想，只以为是纪然的态度终于软和了些。看着纪然乖乖喝粥的样子，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粥喂到一半，婴儿床里的宝宝忽然哼唧了两声，小眉头皱着，像是要醒。周让立刻放轻动作，把勺子轻轻搁在保温盒沿，小声对纪然说，“妈妈你等一下，我去看看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