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餐桌上难得地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周旭的目光始终胶着在纪然身上。

“然然，等下我送你们去学校吧。”他语气温和，带着刻意的亲近。

纪然正喝着牛奶，闻言眼皮都未抬，声音清冷如常，“不用，有司机。而且方向相反，你会迟到。”

周旭想说迟到一会儿也无妨，公司的事哪有你重要。但话到嘴边，看着纪然那副疏离淡漠、界限分明的姿态，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了解纪然的性子，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他只能若无其事地笑笑，掩饰住眼底的失落。

最终，周旭自己开车去了公司。而司机则载着纪然和周让前往学校。纪然并非不会开车，但周旭以他“失忆后驾驶不安全”为由，委婉却坚定地禁止了他碰方向盘。这冠冕堂皇的关心背后，实则是想将纪然的行踪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车子平稳地停在附小门口。纪然将周让抱下车，孩子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就在他准备放下时，一缕极细微、带着温热气息的声音，如同缥缈的青烟，拂过他的耳廓。但是纪然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妈妈。”

纪然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冷声道，“不要这样叫我。”

周让的脸色倏地一下变得苍白，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像是做错了事等待审判。

纪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我失忆了，不太习惯。”

周让微微瑟缩了一下，垂下眼睫，不敢再看纪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顿了一下，他又问，“你下午还会来接我吗？”

纪然看着孩子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被抛弃的模样，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会。”

得到确切的承诺，周让紧绷的小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重新抬起头，看了纪然一眼，这才听话地转身，跟着引导老师走进了校门。

纪然回到家，家里的佣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来打扰他。他对这里的一切依然感到陌生，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和自己暂住的客房，像是一个谨慎的客人。他并不知道，自己每日里细微的状态、大致的行踪，都被保姆林嫂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了周旭。

电话那头，周旭听着纪然今天的行踪报告，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然而，这满意之下，是更深的不安与焦躁。

纪然脑中的血块，就像一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万一它很快消失，万一纪然骤然恢复记忆，那眼前这偷来的、虚假的平静与温馨，瞬间就会化为乌有。以他对纪然的了解，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欺骗的零容忍，足以让他们之间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

一想到纪然那双清冷的眼眸可能会染上被背叛的愤怒与鄙夷，周旭的脸色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长久以来对纪然的执念，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承受再次失去的可能。

犹豫和挣扎在眼底翻滚，最终，一丝狠厉取代了所有情绪。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刘总”的电话，刘总是他某次商业宴会上结识的制药商。

短暂的寒暄后，周旭切入主题，声音压得很低，“刘总，听说贵公司研发领域很广，不知道有没有那种，能让人记忆消除或者加速衰退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