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慌张解释,“少爷睡得早,我刚刚在房间里待着,没听见先生的敲门声。”
保姆低着头,不知周旭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辞,她看见周旭步入客厅。
“周让睡了?”
保姆点点头,“少爷在房间里睡了。”
周让确实躺在床上,但不是因为睡着,而是饿得没有力气动弹。今天下午保姆又出去打牌了,她自己在外面吃完饭才回来的,晚上没有做饭。
周旭每月给的生活费都在保姆的手里,她总是买些不新鲜的便宜菜回来随便煮煮拿给周让吃,剩下的钱都进了她自己的口袋,冰箱里除了几片烂菜叶空无一物。
周让吃了几口中午剩下的白米饭,白米饭又冷又硬,他加点水用电饭锅加热了一下就狼吞虎咽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这点白饭根本不顶饱,现在胃里阵阵发空。
周旭径直走向里间,推开卧室门。黑暗中,一对漆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旭不喜欢这个儿子,不仅因为他是酒后乱性的产物,更因为这孩子总是阴沉沉的,看人的眼神让人发毛。更糟糕的是,周让几乎不会说话,他只能说简单的几个字词,周旭从来没有见过周让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周旭一度怀疑他是个傻子,他把周让一个人扔在了这个公寓里,除了每个月的生活费,对周让达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
“你生父找到了。”周旭开门见山。生父就是生下纪然的人。
床上的孩子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听到的是与自己无关的消息。
生父和亲父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种称谓,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他的亲父,至于生父,他从未见过,亦不知道他是何人。
周旭看着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死样,压下心头的不耐,冷声道,“他失忆了。明天见到他,你要记住,你从小在静水湾长大,是我们亲手带大的,不是在这个破地方。明白吗?”
周让盯着他,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
“现在收拾一下,我带你去静水湾。”
周让默默起身,他的身量很小,一点也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看身高只有六七岁。
周旭上一次见周让还是去年,他没想到过一年,周让的身高毫无变化,这让周旭不禁皱眉。他暗自决定改天要让助理带周让去医院检查,同时也在怀疑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让这个怪异的孩子出现在纪然面前,会不会适得其反?
但想到纪然那双茫然的眼睛,周旭还是下定了决心。他需要这个“儿子”来巩固自己在纪然心中的地位。
周旭什么也没让周让拿,周让就这样空荡荡地跟着周旭离开了。
看他们要走,保姆急忙跟了上来,她冲周旭谄媚地笑着,皱纹全部挤在一起,“先生,您这是带少爷去哪?”
周旭冷冷瞥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保姆脸色一僵,眼球上翻偷瞄了周让一眼,那个傻子面无表情,看也没看她,保姆松了一口气,应该不是周让告状。
车上,周旭再三叮嘱,“明天见到他,要主动叫妈妈。如果穿帮了,他可能再也不会要你了。”
周让依旧沉默,但当周旭给他看纪然的照片时,他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照片上的青年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像误入凡间的谪仙。
到达静水湾别墅后,周旭将周让带到一个精心布置的儿童房。柔软的地毯、满架的玩具、整洁的书桌,与城郊那个阴暗的小房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显然,周旭之前完全忽略了周让上学这个问题,保姆知道他不喜欢周让,更不会主动向他提及。
“你这么大了还没上过学?”周旭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周旭刚刚问周让在哪里上学,想把他转到附近的学校,谁知道周让摇摇头头,竟回他,“没上学。”
半晌,周旭叹了口气,“我明天让助理给你安排个学校。”,周旭想起什么,又问他,“你识字吗?”
再次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
晚上,周让躺进崭新柔软的被窝里。被子蓬松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清新气息,与他从前那床又硬又薄的旧被子截然不同。在城郊的公寓时,那条被子总是用到散发难闻气味,保姆才不情不愿地扔进洗衣机,还只是因为担心周旭万一来访时会闻到异味。
不过周让对居住环境并不关心,他只希望来到这里后可以每天吃饱。此刻躺在舒适的新床上,他不禁想起明天就要见面的纪然。照片上那张清冷精致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周让攥紧了被角,那样好看的人,真的会是他的生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