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然是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的。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鼻腔里萦绕着医院特有的味道。他试着移动身体,却感到一阵眩晕和无力。
“你醒了?”一个低沉而关切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纪然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俯身看着他。男人约莫三十岁,五官深邃,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你是?”纪然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他试图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我是周旭啊。”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伸手按响了呼叫铃,“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然轻轻摇头,除了头痛和浑身无力外,他最大的不适来自于内心的茫然,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医生很快赶来,为纪然做了初步检查。他翻看着手中的脑部CT片子,沉吟道,“纪先生脑部受到撞击,这里有块淤血,应该是导致失忆的原因。目前不建议手术,只能等淤血自行吸收。至于恢复记忆需要多久……这个很难说,可能几周,也可能几个月,甚至更久。”
纪然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即使知道自己失忆了,他也很快冷静了下来,只是那镇定的外表下暗藏了几分对于陌生环境的茫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周旭轻声安慰,递过一杯温水,“先喝点水,你已经三天没进食了。我让人买了粥,很快就送到。”
纪然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周旭主动将纪然的有关信息告知。
纪然听了半天,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大概的了解。他和周旭一起长大,两人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周旭毕业后继承了家里的公司,而他选择了留校工作,现在在R大担任副教授,三年之前他的父母就因病先后去世了,他和纪然还有一个儿子,今年10岁了。
“我生的孩子?”听到自己还有一个10岁的儿子,纵容是纪然也难掩惊讶。
周旭肯定地点头,眼神温柔,“我们结婚一年后,你生下了小让。他现在在家里等着我们。”
周旭盯着纪然冷艳的脸,顿了顿,又说,“再观察一晚上,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他刚刚出去的时候,已经叫人布置了他们的“家”。
纪然轻轻“嗯”了一声,决定暂时相信这个自称是他丈夫的男人。
喝完粥后,纪然问道,“我的手机在哪里?”
周旭神色微顿,随即自然地回答,“车祸现场没找到你的手机,可能遗失了。我已经让人买了新的,等下就送过来。”
不久后,一部全新的手机和电话卡送到了病房。周旭耐心地教他如何使用,帮他注册了新的社交账号。
因为是新卡新号,纪然手机里面现在只有周旭一个联系人。
“学校那边……”
“校领导来看过你,已经批准你休假了,不用担心工作。”周旭抢先答道。
纪然点点头。
晚上,周旭陪纪然用过晚餐后,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我今晚回去陪儿子,明早来接你回家。”
当周旭的手指触碰到他时,纪然本能地想要躲闪,但强行克制住了。他点点头,目送周旭离开。
灯熄灭,夜婆娑,纪然躺在床上难以入眠,陌生的丈夫,未谋面的儿子,空白的过去……这一切让他心绪复杂。
而此时的周旭,并未如他所说的回到“家”中。司机载着他驶向城郊的一处老旧公寓。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
保姆正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敲门声,她先是坐起身,但并未前去开门。这个公寓鲜少有人来,她第一反应是别人敲错了门。
等了不到两秒钟,敲门声又不耐烦地响起了。
保姆这才急急忙忙地关了电视,透过猫眼,她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周旭。
保姆赶紧把自己身上扒拉整齐,把门打开。
“周、周先生……”保姆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周旭皱眉扫视屋内,冷冰冰地看着她,“怎么这么晚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