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人吗?
毫无疑问是的。
邓布利多想这么告诉自己,但正如格林德沃所说的那样,他是一个再理智不过的人。他亲眼见到的妹妹与父母拥有着与他记忆里一般无二的面容,但神情却没有半分相似。
在他还小的时候,安娜与他的母亲坎德拉总是会带着微笑迎接她们的阿不思,每当这时,客厅里的帕西瓦尔也总是会放下手中的报纸,下意识用手抚平嘴角上翘起的小胡子,假装愠怒道:“阿不福思,别老带着阿不思领着那群山羊往后山的泥堆里跑!”
慈祥父亲的训斥总是那么无力,兄弟俩打着笑进了屋,扑面而来的是晚饭的诱人香味。
然而回忆起因为复活石而短暂出现的邓布利多一家人,阿不思有些慌神,那道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就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那不是他的家人,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人,他们只是披着一副皮囊的行走机器,到处散发着悲观与厌世。
邓布利多似乎冷静下来了,拾起被他丢弃在桌面上的手套,紧接着那块灰黑色的皮肤重新被覆盖。
格林德沃依旧在他对面坐着,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他看见对方从口袋中缓缓摸索出一粒柠檬雪宝,然后静静放于桌面。
“你给我的。”格林德沃说道,“放在了我的床底,你也拿走了里面的巧克力蛙和蜜蜂糖。”
“我记得。”邓布利多回答,“你可别说那不是给我准备的。”
“像我们这个年龄的大概也只有你还痴迷巧克力蛙了。”格林德沃回答,“波特和韦斯莱也只是想收集卡片而已,而且他们还次次抱怨,怎么每次都是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轻轻笑了起来,目光穿过格林德沃飘向了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在咖啡厅的玻璃窗外,有个穿着破烂的女孩正扒着玻璃向内张望,她似乎很饿了,望向窗口那位女士的瓷碗时瞪直了眼,稍稍张开了嘴。
“刚才是我失态了。”再次沉默了好一阵,邓布利多终于承认道,“我没有经受得住它的诱惑。”
“没有多少人受得住。”格林德沃回答,“它成为死亡圣器不是没有理由的,就算是我,在这种极大的诱惑之下也很难把持住自己。”
“你也有想要复活的人?”
格林德沃似乎很不愿回答这个问题,眼神第一次有了躲闪。这并不是他的风格,但在这段时间,格林德沃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有些变了。
即使他还是一个执拗、疯狂的巫师,可面对邓布利多时的态度,与从前相比,格林德沃觉得自己判若两人。大概是牢狱里的日子过久了,又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半个多世纪,走过了人生的一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经常坐在纽蒙迦德的阴暗角落里,怀念起那个夏天的点点滴滴。
虽然寄给邓布利多的信中依旧是那些偏执到极点的文字,但是在这张信纸的背后,隐藏着的是他那颗那么多年来一直无处安放的心。
“圣诞舞会的事情。”格林德沃忽然扯开话题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米勒娃没有和你说吗?”
麦格应该是说了的,格林德沃心想,但是此时此刻,他找不出一个比这更能将这尴尬气氛糊弄过去的话题了。
见格林德沃迟迟没有回答,邓布利多接道:“当然是在圣诞夜那天,只有一周的时间了,盖勒特,你的舞伴找好了吗?”
“我不会参加。”格林德沃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是说你想让我在你的学生中找个舞伴?其实我觉得米勒娃·麦格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当然。”邓布利多顺着格林德沃的话说,“我们的眼光果然很相似。”
说话的时候,邓布利多的眼角微微翘起,语调似乎也带上了一条小尾巴,他看着格林德沃,原本阴郁的心情在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我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舞伴了。”邓布利多说,“这些年她帮了我很多,从你火烧巴黎开始的那一年起。”
“嗯。”
也不指望格林德沃能说出什么忏悔的话来,邓布利多挥手招来了不远处的服务员,按照他一开始说的那样,他付了这顿饭钱。
伦敦市区的温度要比英格兰的大山中高上许多,同样,看着数不尽的汽车从身旁飞驰而过,邓布利多觉得这边的空气也要污浊上好几倍。
伸出手揉了揉鼻尖,倏地一股尾气朝着两人扑面而来,邓布利多不悦地追起了眉头,悄悄将魔杖藏于袖中,用杖尖迸发出的强风将它瞬间吹散。
“伦敦迟早要被他们毁了。”格林德沃皱着眉头说。
“这次我认同你。”邓布利多接话,“如果他们再不治理一下这些的空气。咳,咳......这些不会飞的汽车排出来的尾气也太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