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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步春光(6)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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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卫道:“是的,这一带由地方衙署和月城共管,薛公子不必动气,这件事我们会处理。”

薛吻玫道:“他造谣哦,还侮辱人,我精神上受到了重创,反正法律上怎么写的怎么判,不接受和解。”

巡卫道:“薛公子放心,这里监控齐全,我们会按照律法酌情处理,他的伤势我们会先派人医治。”

薛吻玫也不是真想追究什么,摆了摆手:“行,那就这样。”

眼看巡卫将男人带下去,季相逢对薛吻玫道:“月城名声在外,我们早已习惯,并不在乎,薛公子也莫要太放心上。”

薛吻玫啧了声:“还是你们月城人脾气好又心善,反正我是忍不了一点。”

季相逢道:“流言蜚语总比清白流传更广,百姓所能接触的信息和认知受限,有所偏见也是正常,这怪不了他们。月城享受丰富教育资源,教导学生给予别人更多的包容与理解,不能以己度人。毕竟身份互换,自己恐怕做不到更好。”

薛吻玫道:“坏就是坏,哪个坏人不说自己有悲惨经历和不得不做的苦衷。你们也是多管闲事,吃力不讨好。”

季相逢道:“月城奉行论迹不论心,不仅不论自己本身的想法,也不论对方的想法,脚踏实地做实事就好。”

薛吻玫道:“所以说月城一帮子装货哈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

季相逢无奈摇了摇头,他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那人伤口上有鹅精的气息,这附近的精怪不多,鹅妖我倒是认识一只,在小夭书院教书。”

听到新鲜玩意,薛吻玫马上来了劲儿:“小夭书院是啥?”

季相逢道:“正巧我许久未曾去问候过了,薛公子后面可有安排?”

薛吻玫道:“有安排也推了,走,赶紧的,我要去看看!”

小夭书院是家养妖怪灵宠念书之地,季相逢曾救助过几个开了灵智的动物,寄托在书院念书,定期会来探望。

书院装修典雅华丽,布局简约大气,风景优美,灵气充沛。

一看就是钱堆出来的,能把灵宠单独放来书院念书,定然也舍得花钱。

薛吻玫想着,要不要把小闪电送过来念书,它不太聪明的样子。

季相逢熟门熟路找到里面老师交谈。

薛吻玫跟着顺路瞧了瞧,都是常见的家养灵宠,未达到可以化形的修为,若能化形,也不会老实呆这里了。

来到教室,突然一阵乱糟糟。

“恩公!!——”

猛然被扑了个满怀,低头一看,是一只扑棱大白鹅,发出雌雄莫辨的声音。

“我去,啥玩意儿?”

薛吻玫拎起来瞧了瞧,半实半虚的一只鹅,实体似乎不太稳定,他压根儿不认识:“怎么还乱认人呢?”

“恩公!是我啊!在琴川的那只!”

薛吻玫恍然,目瞪口呆:“你咋还活着?”

它不是被他叫厨子给宰了吗?当时还跟沐回纯吵了一架。

关键是,它那时分明快死了,毫无生存可能,咋突然活了?

白鹅尚未来得及解释,就被鹅妖带走了,与它一起的还有地区巡卫。

季相逢走过来道:“是它伤的人?”

鹅妖叹了口气:“实在抱歉,书院监管不到位,它破坏了禁制,逃出结界,伤害了不少百姓。”

巡卫道:“书院未化形的灵宠妖精皆有监护人,这次伤人事件应由监护者负责,并对所有受害者做出相应赔偿。”

鹅妖道:“它的情况有点特殊,书院也有失监管,脱不了责任,这件事我先代处理和赔偿,情况我会通知监护人。”

薛吻玫眉梢轻挑:“牛啊,就你啄的人家?还啄了不少人?”

白鹅愤愤道:“他们吃了我的孩子,我伤他们有何不可?若非我力量薄弱,就是杀了他们一命偿一命,也是天经地义!”

鹅妖将白鹅抱过来安慰。

薛吻玫消化了下这番话,先是疑惑怎么发现的?吃的是鹅?而后细思,他岂不是也要被追着砍了?

巡卫显然已见惯不惊,淡定道:“未开灵智的家禽不受法律保护,百姓正常食用鹅肉不违法。你虽开灵智,但不成熟,属低阶精怪,主动伤害凡人,如无监护者,属野生精怪,则无罪,仅需教育和限制即可,但你在书院生活,有监护者登记记录,所以需你监护者负责。”

鹅妖好好跟白鹅解释了一番,白鹅翅膀动了动,有些许发抖:“不要告诉恩公,他肯定会把我抛弃的。”

鹅妖有些严厉道:“之前提醒过你,你偏不听,屡教不改。监护你的那位公子很严格,瞒不住他的。”

白鹅怒声反驳:“可是我又有什么错?人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凭什么这般不公平!”

季相逢静静听完,安抚道:“这世道有诸多不公,所以更要强大自己,才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和孩子。既然你的监护者给了你优越的条件,便在这里好好念书吧。”

白鹅发出一丝呜咽:“可他要是知道了,就会让我自生自灭了。”

“啧。”薛吻玫跟巡卫说:“这只鹅啄伤了人,但没出人命,是否只要对方不追究,就可以不再找监护人签名?”

巡卫愣了下,道:“原则上是这样。”

“行,所有受害者,我来负责。”

薛吻玫唤来几个暗卫,叮嘱道:“找医师治疗好,再开到让他们不追究的条件。”

暗卫领命跟着巡卫离开,鹅妖见状感激道:“实在对不住,这位公子,可问尊姓大名,我会转答给监护人。”

薛吻玫道:“不必。但是呢,我也不是热心老百姓不求回报。我帮你们摆平了这件事,作为交换,你告诉我它监护人的名字。”

鹅妖面露为难:“抱歉公子,这并非我想说就能说的,那位公子要求保密,我不好违反规矩。”

“你按规矩办事,我不为难你。”薛吻玫在白鹅身上打量了几眼,牵起唇,透着几分痞气,“小白鹅,问你点事儿。”

白鹅有点不太明白情况,就已经被薛吻玫带到一旁树下的石桌上了。

季相逢略表诧异:“薛公子?”

薛吻玫食指竖于唇前,悄声说:“保密。”

季相逢明了,礼貌和鹅妖避开。

薛吻玫开门见山:“小白鹅,谁救的你?”

白鹅脖子垂了垂:“鹅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跟恩公一道的,我们还一起去找过恩公。”

这倒让薛吻玫有些意外了:“找过我?什么时候,你可还记得?”

白鹅摇了摇头:“当时鹅还看见恩公脱衣服了,然后他就不高兴。”

薛吻玫莫名有点印象:“所以,那个装神弄鬼的是你?”

白鹅没听懂他的话,只是接着说:“他让我对恩公施除孽咒,鹅一直记不住……”

薛吻玫一下子就通了,不禁笑了下:“原来是这样,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

若非今天偶然发现,恐怕要被沐回纯瞒一辈子了。

至于这白鹅的监护人,他再怎么猜都只能是沐回纯,这家伙居然背着他们偷偷干了这些事,真符合他性子。单是把白鹅起死回生修复魂魄,就得废老大劲了吧?还把鹅偷偷放书院里头念书,想想也是逗。

“不过……听你刚才那样,好像很怕他似的,他对你很差劲吗?”

听闻此,对面又是另一个恩公,白鹅顿时真情流露一顿哭诉,这段时间的委屈郁闷总算有了着落。

白鹅说得有些凌乱,不过很好懂。

薛吻玫却不是一贯兴致勃勃的样子,反而意味不明道:“你丫的倒是挺聪明,跟我求死,跟他求生。”

白鹅颇为无辜,听他这语气似乎不好,话也听得不太明白,于是有点担忧害怕:“什么意思?鹅不明白。”

薛吻玫抿了抿唇,不吭声。

半晌,他道:“求生和求死的讯息是很强烈的,是你向他求救的吧?他救下你已是仁至义尽,你凭什么要求他把你当孩子看待?说句无情的话,我若是他,随便找个地方就把你放生了,你是死是活根本不关我事。”

这番态度让白鹅立刻害怕起来,又有点怨闷,没想到两个恩公对它都是如此,自己鹅生艰苦,心里头太委屈,但又不敢多言,只小心翼翼道:“恩公,你生气了吗?”

它这副模样,薛吻玫自然尽收眼底。

这鹅过去遭遇苦难,有着本能的趋利避害和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晓得委屈示弱。

他说的确实有点不近人情了。

这鹅方才一直怨沐回纯不关心它,羡慕别的灵宠有主人关爱。

虽然它的情况特殊,跟其它灵宠不一样,但总不能要求一只鹅有多少心思吧?自然而然就代入灵宠的位置,羡慕也是情理之中。

他确实有点不悦,但对面只是一只经历坎坷、不通人情的鹅,难道他还要小心眼地跟一只鹅计较?

要计较也轮不到他来计较,而是沐回纯,不过他和沐回纯可是道侣,这小白鹅也喊他一声“恩公”,他也算是监护人了。

薛吻玫放平声音,却是一语掐灭它所有心思:“你恩公是不可能把你当宠物的。你就安心在这念书,我会抽空来看你。别人家灵宠有的,你若想要,我都给你安排。”

顾自悲伤的白鹅呆若木鸡,不可置信地压抑着雀跃:“真的吗?”

薛吻玫笑了:“当然,爷还能说大话?我们要更好的,让别人羡慕我们。”

白鹅瞬间又开心了起来,只是想到沐回纯,又有点难过:“可是鹅不明白,我也没逼他救我,他若不愿意,我也没资格怪他,可是恩公为何救我,留下我,又把我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如果当初把我丢在野外就好了,我就不会有这么多期盼和难过了……”

不论是不是人,有了自我意识,见了花花世界,总会贪心不足。

代入灵宠视角确实会失落,但在这件事上,薛吻玫明白沐回纯为何这般做,多半是他精神洁癖发作,不想产生关联,又放不下责任,所以作为稍显别扭。

薛吻玫道:“恰恰是他太有责任心,才想着教导你,送你来念书,让你明辨是非善恶,拥有自保能力,将来在外头能够独立生存,少走点弯路,少吃点苦头。”

白鹅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可是鹅当初只是想让恩公取个名字,他都不愿意,说让我自己决定,不想跟我有关联。”

薛吻玫暗叹了声,哭笑不得,果然不出他所料,沐回纯就这死德行。

也不知道委婉点,瞧把鹅给委屈的。

他稍显无奈,道:“他不给你取名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没资格,在他眼里,你跟他一样,他尊重你,给你目前一切行为的自由,你不再只是一只家禽,不需要主人的施舍和恩赐,你的命运,你的生活,你的名字,你自己拥有全权赋予的能力。”

风吹着屋里头珠帘轻晃,树上铃铛晃荡,不远处的灵宠欢呼雀跃的声音传来。

薛吻玫扬着眉眼,冷锐的五官显得锋利,但带着很浅的笑,嗓音清冽平和,反显得平易近人。

“这么说吧,你想要有个名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取,小白?小黄?小鹅?取个名字太容易了,但你喜欢吗?喜欢跟它们一样的吗?还是说——你想要赋予自己什么名字,伴随自己一生,又想要将来怎样的生活?是像宠物被主人所掌控,还是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薛吻玫指尖夹着浅蓝花瓣,贴在白鹅身上,笑道:“就是做鹅,也要做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鹅。如遇到危险,就摘下花瓣,这是我做的鬼花符,好看吧。”

回到屋前走廊,薛吻玫看到貌似方才赶来的少年,唇色苍白,脸上泛着郁气,仿佛挥之不去的阴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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