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回纯哭了许久,薛吻玫哄了会儿,发现他单纯只是爱哭,就随他去了。
灵微空间散去,沐回纯黏在薛吻玫身上不肯走,双臂紧紧搂着人,呜呜咽咽地:“薛吻玫,小鸡死掉了。”
薛吻玫无奈笑了:“它没死,那是我用灵力变的,被我收回去了,你要是喜欢,我再变几个出来给你玩,好吧?”
沐回纯完全不听,薛吻玫也后悔了,下次一定不再变活物了,省得沐回纯悲悯心泛滥,自顾自伤心。
“是什么问题?”安安静静哭着的沐回纯忽然轻声问,碧蓝的眼眸如被清水浸过的天。
薛吻玫没反应过来,在少年静静的注视下想了会儿,道:“你不是长篇大论了一下自己对情感的看法吗?然后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情感寄托在我这里了?你还没有回答我。”
沐回纯道:“没有寄托给你。”
薛吻玫道:“呵呵,我就知道。”
冷清而低柔的声音紧追其后:“但你可以随心所欲……调动它。”
薛吻玫饶有兴致道:“真的?”
沐回纯道:“嗯,它是你的。”
薛吻玫道:“那你现在开心笑一个。”
沐回纯:“……”
沐回纯神情淡下,像是被无情的巨浪冲刷了一般,他默不作声坐到一旁,面色冷郁,有种无药可救的平静。
薛吻玫告状:“你骗我!”
沐回纯冷漠无情道:“对。”
“啥意思?”薛吻玫被整得不明不白了,又觉得特别好笑,“哈哈,不过我们纯纯说情话的样子也太动人了。”
沐回纯有些郁闷:“我说的不是情话。”
他觉得以普世情侣间的定义来看,情话是一种更偏向讨好、欺骗、虚伪、调情的话,并不真诚、纯粹。人会在说情话时奉上一切情意,话外却做不到万分之一。如此来形容他所说的话,是在侮辱、诋毁他和他的感情。
薛吻玫不明所以:“那是什么?”
沐回纯颇为气闷:“不告诉你。”
“……?”薛吻玫满脸疑惑。
这小子真是越发阴晴不定了。
他又哪招他惹他了?
见薛吻玫似乎不放心上的样子,沐回纯又重新回去埋他怀里,闷闷地问:“薛吻玫,你有没有把情感寄托给我?”
薛吻玫笑了,这小子真是,有时候老气横秋,有时候又幼稚得要死,像个小孩一样执着于一颗糖。
薛吻玫反生坏心,偏不答他:“你不是觉得这是在表演吗?”
沐回纯更委屈了:“我没有那样认为,我只是在说明所观察到的情况。人所谓的情爱本就与诸多利益绑定,大部分人都无法选择,就是选择也未必看清。总之并不纯粹。”
薛吻玫故作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别人的感情都污浊不堪,你的感情最高尚,最干净,最纯粹,最真挚!”
沐回纯默了默,失落落低声说:“……薛吻玫,你是不是烦我了。”
薛吻玫摸了摸他脑袋,笑起来:“怎么会?你呢,总是追究一个真理,那就慢慢研究。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吗?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证明。”
“……嗯。”沐回纯总算笑起来,还很羞涩地点点头。
作完之后沐回纯又恢复了正常状态。
他飞快写下几串数据,画了几个非常标准的弧线和椭圆圈,在旁边标好注释。
沐回纯道:“原本我猜想,这应该类似于一场特殊的掠夺,掠夺者或来自界外。但一切回归本身,由内向外翻转,主次颠倒,灵息虽有溢出之势,却了无踪迹,实际是因翻覆的时空扭曲了本该有的轨迹,从而无法追寻。”
灵线的走向薛吻玫了如指掌,因此很快明白过来沐回纯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那些灵气被时空扭曲吞噬了。
他道:“这可能跟我无法感受到内伤有关,或许也不是内伤,而是元神、灵台、丹田这些内在变化,我都感受不到。”
沐回纯道:“追究到底,还是与贺兰家脱不了干系,这是一场局,可能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薛吻玫耸了耸肩,满不在乎:“他们还挺有耐心,等到时候去贺兰家家宴上看看吧。”
薛吻玫是完全没放在心上,沐回纯却把他盯得跟什么似的,每天都要检查他的身体不说,还要继续之前的修炼计划!
无法接受!
依旧是开头几天还能接受,沐回纯也是软磨硬泡,又是装可怜又是扮委屈,说很担忧他的身体,就为让他老实修炼。
薛吻玫连床都不想跟他上了,夜兰庭也不回了,沐回纯说过此事完全以他意愿为主,因此他说不做就不做,完全不置一词。
这家伙咋就这么好学呢?
薛吻玫躲在宿舍里郁闷得很,看了眼钟,听到铃声响起,认命地起来,翻出来一件超级无敌骚气的衣服。
他决定今天狠狠迷死沐回纯。
沐回纯准时出现在门口。
薛吻玫捣鼓好头发,摆了个非常帅的姿势打开门,邪魅一笑:“宝贝想我了吗?”
沐回纯上下打量了眼他,面无表情道:“你这身衣服不适合修炼。”
薛吻玫保持微笑:“你不想撡我吗?”
沐回纯略表疑惑,认真思索了一番薛吻玫的话,给出答案:“动物会为了取悦自己或别人或因为工作、仪式等而精心打扮,展现比平常更为精致美丽的外貌。作为欣赏的一方应该给予礼貌的赞美,但我觉得这样虚伪、污浊。若是真心觉得粗糙的装饰便使人非比寻常,更是肤浅、低级,俗不可耐。”
薛吻玫唇角微僵,冷硬道:“说人话。”
沐回纯道:“我不会发情。”
“滚吧!”薛吻玫把门猛地关上。
沐回纯他脑子有病吧!
“对不起。”沐回纯转瞬出现在他屋里,保持了一定距离,没有上前。
薛吻玫真是气笑了:“不接受,除非你现在就撡我。”
沐回纯微蹙起眉头:“薛吻玫,你跟我在一起,难道只想做这种事吗?”
薛吻玫懒得跟他辩论:“对。”
“……”
尽管清楚薛吻玫只是一时故意的气话,沐回纯还是冷下了脸色,站在背光的一侧,显得阴郁森然。
他语气沉冷却平静:“我每天只给你安排半个时辰的课程,抽查的内容不过二三,没有深奥的难题,你有任何不满都可以跟我提出,除了完全砍掉。”
薛吻玫本来想把他骂一顿,但听了这番话他又冷静下来了,觉得自己特幼稚,跟个三岁小孩似的,闹着不想上学。
其实他也不是排斥沐回纯教的内容,单纯不喜欢井然有序的生活,会让他有束缚感,好像被困在循环的圈子里头,日复一日,望不到头。
但沐回纯又跟他恰恰相反,无论何事都必须安排得井井有条,行事上还无比苛刻,不做一点计划之外的变动。
薛吻玫琢磨了下言辞,道:“宝贝,你知道一个词吗?叫因材施教。”
沐回纯沉思些许,道:“我再想办法调整课程,今日先到此为止。”
薛吻玫暗暗松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去观音城吧?”
“不必。”沐回纯走到他身前来,伸出手,指尖缠绕着一缕浅蓝的丝线,“这是我们之间的契丝,可以相互感应。”
薛吻玫晃了晃手指,还真有一根丝线与沐回纯相连,他问:“那我怎么给你传讯?”
沐回纯道:“无法传讯。”
“啊?”薛吻玫也是不理解了,“沐回纯,你为何不用传讯术法?过去我们不是道侣,你不愿给符标就算了,如今我们已经结契,你也不愿跟我传讯吗?”
沐回纯握起他手腕,给他整理着衣袖,平声说:“我若想见谁,会直接去见他,我若想说什么,会当面让他知道,所有想让对方知道的,亲眼见了才会表达。”
薛吻玫还是不太认同,但尊重理解吧。
上回让薛珍如寄过来的发丝许久未到,薛吻玫传讯过去问,一查才知道中途丢了,只好重新寄一根过来。
薛吻玫联系人护送,快马加鞭,很快收到了,他立马交给沐回纯检验,结果大失所望,都没血缘关系。
大概只是个普通薛家人。
因为流火萤的问题难解,零界的研究没有之前那般紧张,研究员的时间也宽松下来,恰逢夏季,不少师生都安排上了假期。
季相逢也有空出来喝酒了。
薛吻玫了解流火萤的问题后,摇了摇头:“不如直接去趟乌疆一探究竟算了,障碍我给你们扫除。”
季相逢道:“谢过薛公子好意,只是很多事对于月城来说,并非无法解决,而是不能出面。”
而且乌疆目前的局面确实比较尴尬,狗去了都得被踹两脚才能出来。
薛吻玫想想也是,便也不多说了。
回去路上碰到个中年男人,提着裤脚,拖着条腿,走路一瘸一瘸的,看起来可心酸,凑近一瞧竟有几个血窟窿。
季相逢秉持相遇即是缘的原则,顺便把人包扎医治了,只是需要恢复一段时间。
男人看他装束,便知是观音城的学子,马上把纱布给拆了,带着口音骂了几句:“就你们观音城害死过人!别给我害死了!”
季相逢手上一顿,淡然解释道:“只是普通的伤口处理。”
男人骂骂咧咧道:“谁晓得会不会害死人呢?伤口感染很严重的好吧!”
季相逢表情未变,不再动手,道:“阁下伤势颇重,是禽类所伤,有动物唾液,建议尽早去附近医馆处理,避免感染风险。”
男人立刻急了:“就这点伤口,过几天就好了,能有多大事?你吓唬谁呢!我本来好好的,要是出什么问题,肯定是你搞的鬼!你们观音城的都是群假菩萨!害人精!啊——!”
薛吻玫慢悠悠走过去蹲下,隔着纱布,毫不留情攥紧了男人腿上的伤口,和蔼笑道:“老子害的就是你!”
男人惨叫出声:“啊啊啊月城弟子欺负人了!!——”
季相逢按了按薛吻玫肩头:“薛公子,不必跟此人计较。”
薛吻玫冷笑两声:“爷看他不爽,就想欺负人,总不能被白造谣了吧。”
因为地方偏僻,薛吻玫造这动静,没把路人吸引过来,倒是把在暗中保护的薛家暗卫和附近巡逻的护卫全整过来了。
几个暗卫有序行礼:“公子!”
薛吻玫道:“把他给爷带去——等下,这块儿地方好像也是月城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