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打!”一声清脆却因极度恐惧而带着明显颤音和破音的娇叱,从车厢另一侧响起!是陈芸儿!
不知何时,这个平日里活泼胆小的姑娘,竟然强忍着巨大的、几乎要让她晕厥的恐惧,从座位底下爬了出来,手中紧紧抓着一把她之前无聊时从路边捡来的、棱角尖锐的小石子。
她看准那白羽卫前冲的路线,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不管不顾地将一把石子奋力掷了出去!这一刻,她忘了害怕,只剩下保护同伴的本能。
她毕竟年纪小,又无武功根基,掷出的石子力道不足,准头也欠佳,大部分都“噼里啪啦”地打在了车厢板壁或空处,甚至有一颗差点反弹回来打到她自己。然而,其中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子,恰好打在了那名白羽卫覆盖着白玉面具的额角位置!
“啪!”一声清脆的、与金属交鸣截然不同的响声。
虽然力量不大,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意料之外方向的干扰和声响,让他戴着面具的头部下意识地微微一偏,前冲的、凝聚了杀意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宝贵的凝滞!
就是这电光火石、稍纵即逝的瞬间!
大脑一直在超负荷运转、观察着整个战局每一个细微变化、每一次呼吸节奏、每一个肌肉发力习惯的黎清浅,眸光骤然锁定猎物最后的破绽。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提高,甚至比平时更加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穿透所有嘈杂金铁交鸣声和剧烈心跳声的清晰与冷静,精准地送入正在苦苦支撑的骆临风耳中:“临风,右前方那人,呼吸略促,发力时左肩微滞,必有隐伤旧患,全力攻其左路!”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猛地侧过头,对怀里吓得几乎晕厥、魂不附体、却仍凭借潜意识里对阿姐的绝对信任死死抓着一包黎清浅早先给她防身用的特制药粉的黎芮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奇异安抚与命令力量的语调低喝道:“芮芮!就是现在!对准窗口,撒出去!”
黎芮芮的大脑几乎被极致的恐惧填满,一片空白,手脚冰凉,但听到阿姐那熟悉的声音,她几乎是凭着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反应,想也不想,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的一点力气,将手中那包混合了特制辣椒粉、迷眼草粉以及其他几种强烈刺激性药物的粉末,朝着车窗外那刚刚摆脱石子干扰、眼中凶光再现、正要再次发力扑上的白羽卫,猛地扬手撒了出去。
“噗——”
一大蓬辛辣刺鼻、带着怪异呛人气味的红黄色粉末,瞬间如同微型烟雾弹般在窗□□开,精准地笼罩了那名白羽卫的头脸区域。
“咳咳咳!呃啊——!”那名白羽卫万万没料到这看似待宰羔羊的车厢里还有这种下三滥却又极其有效的手段,猝不及防之下,大量辛辣粉末被吸入口鼻,那感觉如同吸入了一团火焰,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剧烈咳嗽起来,连面具都无法完全阻挡。
更可怕的是,部分极其细小的粉末透过面具眼孔的缝隙钻入眼睛,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攒刺,瞬间泪如泉涌,视线一片模糊,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原本凌厉无比、志在必得的攻势,在这一把看似儿戏的药粉之下,彻底瓦解!他狼狈不堪地向后踉跄,原本优雅的身姿荡然无存,双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抓挠面具,却又因为剧痛和面具的阻碍而无法缓解,发出一阵阵痛苦的闷哼,一时间竟失去了大半战斗力,只能徒劳地挥舞着分水刺护住身前。
“干得漂亮!芸儿!芮芮!”骆临风听到黎清浅那精准无比、直指要害的提示,又眼角余光瞥见那名白羽卫的惨状,原本被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陡然一振。
他本就感觉右前方那名对手剑招虽然狠辣迅捷,但呼吸节奏似乎比同伴略快一线,尤其在发力变招时,左肩的动作总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和凝滞。
此刻得到黎清浅的确认,他心中再无犹豫,知道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他毫不犹豫,剑势陡然一变,完全放弃了对另外两人攻向自己必救之处的剑招的格挡(这无疑是极其冒险、近乎赌博的行为)。
将全身内力灌注剑身,猛地向右侧疾进半步,手中长剑划出一道诡异而决绝的弧线,不再是传统的刺或劈,而是将全身力量集中于一点,一招险中求胜的“破军”,剑锋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刺对方那明显存在隐患的左肩肩胛骨缝隙。
“噗嗤!”一声利器穿透血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轻微“咔嚓”声和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充满痛苦与惊怒的惨嚎!
那名白羽卫根本没想到对方在三人密不透风的合击之下还敢如此行险,将所有破绽卖给另外两人,更没料到自己在激烈战斗中极力掩饰的旧伤会被一个看似局外的女子一眼看穿,并如此精准地告知同伴。
左肩处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整条胳膊都要被废掉,握剑的手瞬间无力,长剑“哐当”坠地,身形顿时失控,向一侧猛地歪倒。原本完美无缺、压迫感十足的三人合击阵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致命的缺口!
“郑护卫!不要缠斗!护住马车,向左移动五步,靠紧右侧那块突出的岩壁!”黎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越发凝重的紧迫感和对局势的清晰判断。
她精准地指出了右前方不远处,因山体天然凹陷而形成的一个相对狭窄、但足以让马车暂时躲避来自上方和正前方最直接攻击的天然死角。
那名刚刚拼着身受重伤才勉强逼退一名敌人的护卫闻令,毫不迟疑,立刻放弃与对手的继续纠缠,甚至不惜以背部硬挨了对方一道并不算深的剑伤为代价,迅速后退,与早已面无人色但求生意念强烈的车夫一起。
拼命拉扯、安抚着受惊嘶鸣的马匹,掩护着沉重的马车,在狭窄得令人心颤的栈道上,艰难地、一寸寸地向那块岩壁凹陷处移动。
马车轮子与粗糙的木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生怕一个不慎,车轮滑出栈道边缘,那就是车毁人亡的结局。
那白羽卫头领目睹己方瞬间折损一人战力,堪称完美的合击阵势被对方以这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强行打破,眼看目标马车就要躲入那个易守难攻的掩体之后,他白玉面具下那双一直冰冷漠然,终于被炽烈而纯粹的杀机所取代。
甚至闪过一丝因为计划被打乱、以及对方那惊人洞察力而带来的惊怒;他必须亲自出手,迅速解决掉这个最难缠的护卫,否则今日行动恐将功亏一篑!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一直按剑未动、保持观望姿态的他,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