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黎清浅拒绝得干脆利落,“你需要坐镇这里,等郎中到来,继续追查流浪艺人的下落,更重要的是,必须稳住村里人,防止恐慌蔓延,酿成更大的骚乱甚至……伤害。”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死寂的村落。“给我两个最机灵、胆大的护卫。”
骆临风看着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知道这是眼下最合理的安排,他咬了咬牙:“小心!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信号箭拿好!”
黎清浅点了点头,将昏睡的芮芮郑重托付给陈芸儿和一名沉稳的护卫。陈芸儿用力点头:“清浅姐姐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芮芮!”
黎清浅调整了一下肩上剑匣的背带,那沉甸甸的重量此刻竟成了维系理智的唯一锚点。两名精悍护卫紧随其后,面色凝重如铁。
脚下的路已非兽径,而是山体被蛮力撕裂后持续溃烂的伤口,两侧树木扭曲癫狂,墨绿叶片滴淌着粘稠腥甜的露珠,整座山峦仿佛都在缓慢渗出毒液。
空气凝固成具有粘稠质感的毒瘴,甜腻腐朽的气味如同无数细小的触须,顽强地钻入鼻腔,缠绕喉头,试图将纯粹的恐惧灌入五脏六腑。裸露的岩石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岩缝间蜿蜒的深紫色脉络隐约搏动,偶尔有微光流转,如同濒死巨兽体内残存的诡异生机。
“小姐……这地方邪气蚀骨……”护卫的声音在死寂中发颤。
黎清浅未回头,目光如寒星锁定前方翻涌的黑暗:“凝神闭气,谨守灵台。”她自己的心脏亦在胸腔擂鼓,那被无数视线从四面八方、乃至岩层内部窥伺的毛骨悚然感,如影随形。
黑水洞的狰狞入口终现眼前——这绝非天然造物,而是山体一道拒绝愈合的溃烂伤疤。腐朽矿架与森白兽骨上,油亮漆黑的甲虫潮水般蠕动,发出细密啮噬之声。岩壁上所谓的“朱砂矿脉”,在昏暗中自主吞吐着磷光,绿幽红惨,将洞穴渲染成通往九幽的入口。
“守在此处,”黎清浅声音斩钉截铁,“无论闻何异动,无我信号,绝不准入!”
“小姐不可!”护卫急道。
“锵——!”回应他的是清越剑鸣!“不系舟”出鞘三寸,清辉如闪电撕裂黑暗,粘稠的阴影竟发出被灼烧般的“嗤嗤”声,剧烈波动着退避三舍!黎清浅趁此间隙,身形如鹤,决然投入那吞噬光明的巨口。
洞内是感官的炼狱。水滴声时而清脆如玉,时而粘稠似血,更有无处不在的“沙沙”声,如同亿万虫豸在啃噬着世界的边界。
脚下淤泥带着活物般的吸附力,每一步都伴随“噗嗤”的、令人牙酸的剥离声。空气冰寒刺骨,可那甜腻腐臭却带着灼烧肺叶的热度,冰火交煎,摧残着闯入者的意志。
“不系舟”微光仅照及身周三尺,光线边缘的浓墨中,无数阴影蠕动聚合,时而化作张牙舞爪的鬼影,时而呈现纠缠翻滚的肠脏,时而又凝结成模糊痛苦的人面,在剑辉边缘一闪即逝,留下无声的哀嚎
。黎清浅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至极限。前行不久,那诡异的孩童嬉笑声再度飘来,这一次却带着湿漉漉的恶意,仿佛贴着耳廓低语:
“咯咯……来呀……姐姐……”
她骤然止步,剑辉暴涨扫过身侧!空无一物,唯有岩壁上浸饱血色的苔藓微微颤动。
强压心悸,她继续深入。拐过记忆中的急弯,眼前的景象让血液几近冻结——数十彩绘泥人依旧围成圆圈,但它们已非死物,正进行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活化”!头颅发出“嘎吱……嘎吱……”的瘆人摩擦声,齐刷刷转向闯入者!空洞眼窝中闪烁着针尖大小的猩红光芒,如同无数怨毒之眼死死盯视!
那夸张的笑容仿佛拥有了生命,嘴角裂痕缓缓延伸至耳根,露出用更深红色描绘的、细密尖锐的锯齿!
绝非致幻之物!这些泥人本身就是恶意的容器,有邪异之物被“养”在其中!黎清浅脊背生寒,目光如电扫过圆圈中心——那几个半埋的瓦缸盛满粘稠浆液,“咕嘟”冒着气泡,散发浓郁十倍的甜腻腐臭,更夹杂着一丝金属与岩石摩擦的冷硬气息。
证据在此!她试图寻隙而过,脚步微动间——
“咔嚓!”一声脆响自脚下传来!低头看去,一个颜色暗沉、几乎融入阴影的小泥人已被踩碎,腹腔涌出粘稠的、带着体温的暗红浆液,瞬间浸透鞋底!
与此同时!“哇啊啊——!!!”、“嘻嘻嘻嘻……”、“陪我玩……永远陪我玩……”、“看……我……在……你……背……后……”数十泥人同时爆发出混杂凄厉哭嚎、尖锐嬉笑与恶毒诅咒的音浪!这噪音化作实质的、带着冰寒湿气的冲击波,狠狠贯入耳膜,搅动脑髓!
黎清浅只觉头颅“嗡”鸣,眼前景象扭曲旋转,泥人眼中红光连成血色漩涡,欲将她意识彻底吞噬!泥人们彩绘身躯剧烈颤抖,“喀拉”作响,靠近的几只甚至微微离地,似要暴起扑杀!
黎清浅手腕猛振!“锵——!”长剑完全出鞘!皓月般的清辉瞬间充盈洞穴,龙吟般的剑鸣与无形音浪悍然相撞!
“噗嗤……嗤……”如烙铁烫入冰水,恐怖音浪与粘稠恶意被暂时逼退净化!躁动泥人如受无形压制,颤抖稍减,红光略黯,但那无声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