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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章:白羽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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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苏伯钧话锋陡转,眼神凌厉如刀,压低了声音,“我们面对的,是‘白羽卫’,是那个代号‘鹤翎’的谢沧。”

“谢沧……”苏逸尘脸色瞬间惨白。他听过这个名字,那个在洛阳雅集上风姿绝世的谢家公子,竟是白羽卫的人?

“就是他。”苏伯钧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你黎伯父坏了他们的好事,折了他们的颜面。白羽卫岂能甘休?我收到密报,谢沧亲自前来,不日便将抵达宜阳。他们的目标就是清浅!他们要的不仅是黎家血脉断绝,更是要借此立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白羽卫杀人,从不用刀剑见血。或许是一次‘意外’,或者……是让她身败名裂,受尽屈辱而死!他们称之为‘以雅止杀’!留在宜阳,她就是明晃晃的靶子!我们苏家倾尽全力,或许能抵挡一时,但能抵挡一世吗?一旦冲突,苏家上下都可能为她陪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唯有让她‘死’!让她被我这个‘忘恩负义的世伯’逼得倾家荡产、不知所踪!让她成为一个对白羽卫失去价值的‘消失者’!她才能有一线生机!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苏逸尘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他这才明白,父亲那冷酷无情的背后,是怎样的无奈与撕心裂肺。

“可是……清浅妹妹她该有多恨我们……”

“恨?”苏伯钧闭上眼,浊泪滑落,“就让她恨吧!恨我苏伯钧一个人就好!只要她能活着,活得自由自在,哪怕她此生都不再原谅我,我也认了!”

他猛地睁眼,抓住儿子的手臂:“逸尘,记住!从现在起,黎清浅已经‘死’了!是被我逼死的!你要忘了她!否则,你就是亲手把催命符送到她手上!” 说完,他决然转身,“跟我回府,还有事情要交代你。”

回到苏府祠堂,烛火摇曳,映照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气氛庄严肃穆,更添悲凉。

苏伯钧看着尚未从震惊中恢复的儿子,取出一个密封的铁盒和半块云纹鱼形玉佩,郑重放入苏逸尘手中。

“逸尘”他的声音沉稳 “谢沧亲至,宜阳已非善地。你立刻动身,前往江南你外祖父家。这檀木盒里,是为父为你准备的资财和人脉信物。这半块玉佩,将来或许能帮你弥补今日之憾。”

“爹,您呢?”

“我留下。”苏伯钧语气决绝,“我不能走。我一走,等于告诉白羽卫我们心虚。我必须留在这里,稳住他们,应对风波。你放心,为父自有周旋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清浅那孩子……我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如今将她逼走,此心痛楚,甚于刀割。” 他眼神灼灼,“黎家的产业,我分文未取,已为她另行匿藏。他日,若风波平息,若你能找到她,而你……而她或许愿意稍减恨意之时,你需设法,将这些原物奉还。”

最后,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中带着释然与期许:“此去江南,山高水长。记住,我苏家儿郎,要承担家族责任,但也不必为此耗尽一生。若他日,你感到前路迷茫,身心俱疲,不妨遵从本心,去做那件能让你眼中重新焕发光彩的事。无论是什么,只要无愧于心,便不算辜负。”

苏逸尘握着沉甸甸的铁盒和玉佩,重重跪下,声音哽咽却坚定:“父亲保重!孩儿……定不负所托!”

苏伯钧扶起儿子,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刻入心底。

送走儿子,苏伯钧独自站在空旷的庭院中。晨曦微露,照亮了他眼角的泪痕和一夜增生的白发,他亲手送走了视若亲女的黎清浅,又送走了自己的骨肉。从此,他将独自留守,以身为饵。

苏逸尘离开后不过两日。

黄昏,夕阳如血,将苏家大宅的飞檐染上一抹不祥的赭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往日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了。

苏伯钧独自坐在正厅太师椅上,身着正式的交领袍服,神色平静,像只是在等待一位寻常的客人。他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边缘。

没有任何通报,也没有脚步声。

厅堂门口的光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微微暗了一下。随即,一个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一身月白儒袍,纤尘不染。容颜俊雅,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他手中轻摇着一柄洁白的羽扇,步履从容,宛如踏月而来的名士。正是谢沧,谢明晦。

他就像一阵清风,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厅堂,没有带来一丝杀气,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苏世伯,久仰了。”谢沧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磬,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晚生谢沧,冒昧来访,还望世伯海涵。”

苏伯钧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谢公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不知,公子所为何来?”

谢沧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空荡的厅堂,仿佛随口问道:“听闻世伯府上近日颇不宁静,黎家那位侄女,似乎遭遇了些……不幸?”

“家门不幸,让谢公子见笑了。”苏伯钧语气淡漠,“那孩子福薄,受不住打击,已是……不知所踪。”

“哦?不知所踪……”谢沧轻轻摇着羽扇,笑容不变,眼神却渐渐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世伯可知,这世间之事,有时看似了无痕迹,实则……雁过留声,风过留痕?”

他向前缓步而行,白袍曳地,不染尘埃。“就比如,世伯前几日遣散了大量仆役,又连夜送走了独子……这般动静,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啊。”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像冰冷的蛛丝,一点点缠绕上来。

苏伯钧心头一凛,他稳住心神,沉声道:“苏家家务事,不劳谢公子费心。”

“家务事自然不必费心。”谢沧在苏伯钧面前五步处停下,羽扇轻摇,带起细微的风,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只是,黎家小姐的下落,却并非苏家的家务事。她牵扯到一些……旧怨。有人希望她能‘迷途知返’,或者,至少……有个明确的归宿。”

他微微俯身,靠近苏伯钧,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世伯,您说,一个刚刚经历‘重大打击’,‘心灰意冷’的孤女,能跑到哪里去呢?这世道,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怕是……凶多吉少吧?晚生实在不忍见她流落在外,受苦受难。”

苏伯钧与他对视,看到了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里,冰冷如镜湖下的深渊,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漠然。

“谢公子,”苏伯钧缓缓站起身,脊梁挺得笔直,一股江湖豪杰的悍勇之气油然而生,冲淡了厅内凝滞的诡异氛围,“苏某不知道清浅侄女去了哪里。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黎砚是我兄弟,他的女儿,我护定了!要杀要剐,冲我苏伯钧来!”

谢沧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温和了。他轻轻叹息一声,如同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即将碎裂。

“世伯高义,令人敬佩。只是……”他羽扇微顿,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芒从扇骨尖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这世间的义气,有时候……抵不过一杯茶的功夫。”

苏伯钧只觉得胸口微微一麻,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口。他低头,只见左胸心口处的衣袍上,渗出了一点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只有那一点微麻,和迅速蔓延开的、冰封般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的力量正在被急速抽离,视线开始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谢沧那张依旧俊雅带笑的脸,和他手中那柄洁白如初、不染滴血的羽扇。

“苏世伯,一路走好。”谢沧的声音依旧清越,如同送别一位故友,“您放心,苏家……不会寂寞太久的。这宜阳城,总会有人记得您今日的‘选择’。”

苏伯钧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带着未尽的话语和沉重的牵挂。

谢沧看也没看倒下的苏伯钧,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他转身,步履依旧从容,走向厅外。在他踏出厅门的瞬间,苏家大宅的各个角落,几乎同时响起了几声极其短促、被刻意压抑了的闷响和倒地声。

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夜色渐浓,吞噬了这座曾经显赫的宅邸。

第二天,宜阳城传出骇人听闻的消息:富商苏伯钧,因“急病”暴毙于家中,其家仆数人亦同时“病故”。苏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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