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新年即将到来,白大老爷特令三爷在庄子上结束养病,搬回府上,和全家一起过年。只是春桃不在白府,白向晚哪里肯在那儿多待,在庄氏和白靳远跟前打了个照面,夜里照旧回陈宅这边安置,白天再回去扮演三少爷,跟上班打卡似的。
“大老爷怎么对你这么亲厚啊,我都觉得脊背发凉了。”实在是白靳远这些年来“业绩斐然”,因此被他盯上跟被瘟神盯上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白家的奇事也不止白靳远和庄氏突然转性这一桩。
秋季轰轰烈烈的制科考试,白家原本也要参加的,听说大老爷还领着白庭轩煞有介事的往主考官们的府上走了一趟,后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也没说考上,也没说没考上,让人觉得奇怪不已。
直到春桃差人去打听,才知道这次制科考试因为录取的都是权贵子弟,居然连一个寒门出身的都没有。放榜日,其中有一个高居榜首的被众多寒门学子当街拦住,说要与他比试比试,结果那公子哥儿磕巴半天,连一句对联都对不出来,显然是个傻的,一时之间沦为天下笑柄。
以前贵族们还只是花钱买官做,如今皇家科场都成了权贵将自家子弟填补肥缺的舞台,一时之间群情激奋,就连制科考试的名声都跟着一起臭了。
这事被人捅到了圣人那里,圣人大怒,又将荣保和瞿成则狠狠斥责了一番,来年的科举事宜也决不允许他俩碰,全权交给了卢三老爷去办。
这次的制科考,自然也是彻底作废,一时之间所有与制科相关的政令全部销毁,官府出来打补丁安抚学子们说,国家并未开制科,只是一次寻常的吏部人事选拔,不知被谁传成了制科考试,希望学子们安生一点。
因为这事实在丢人,皇帝更是忌讳不已,所以在整个景朝官方,都权当这事没发生过,自然也打听不到白庭轩是否考中的消息。
“他还用得到我,所以面子工程还得做。”白向晚笑道。
他这些日子虽然人在全国各地跑,陈家的事情手底下的人倒回了不少,因此也知道春桃常派陈况四处打听,估计他帮白庭轩写制科文章的事春桃也给打听来了,索性便没有再瞒她,直白说了。
春桃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心里还是对此感到有些生气的:“你倒肯说实话,自己的一身学问只能用来做鸡鸣狗盗的事,亏你咽的下这口气。”
这事没那么窝心只是因为方兖的名声已经足够响亮,不需要再以科举证明自己,所以以白三少爷的身份获取功名就显得没那么诱人,既然有人眼巴巴的馋他的本事,不如拿来做生意。上次白向晚就是靠答应帮白庭轩作弊,跟庄氏换来了娶春桃的机会。
既然这次制科作废了,来年的秋闱还是用得到白向晚的,所以白靳远和庄氏对白向晚依旧是那么热络。
“没什么好可惜的,帮他写一篇文章而已,就是科考难度会大些,因为还得亲自去替他进考场,麻烦的紧。”白向晚对此倒是没什么情绪,如今的科考说白了就是权贵子弟变相买官,瞿成则都兜不了底,卢三老爷来管就更注定是兰艾同焚了,公平二字早已经不在景朝的字典里。
显然于白向晚而言,轻舟已过万重山,自己拥有的足够多,所以分给别人一点也无所谓。
不知道七八岁的白向晚会不会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他已经名扬四海,以至于面对庄氏母子要他顶替白庭轩科考,他都能轻松答应时的情景,估计小小的白向晚还会觉得愤慨吧,可现在的他已然浑不在意。
春桃也觉得愤慨——这实在是太便宜白庭轩了,凭什么让他捡个大便宜!
见她气嘟嘟的坐在那儿,白向晚不由失笑,挥手让从嘉拿上来一个大包袱,递给春桃道:“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包袱拆开后,是一个毛茸茸的物事儿,在夜晚的暖光下泛着油亮亮的色泽,看着喜人极了,很显然是一件衣裳类的东西,用动物皮毛做的。
“这是——”
月微和雪溪将衣裳拆开架起来,一件熠熠生辉的狐裘便赫然展现在春桃眼前,水润光滑的触感,漂亮的色泽,一瞧就知道是上佳之品,整件裘衣由小坎肩和下面的披风组成,既俏皮又保暖,春桃的眼睛一瞬间就亮起来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春桃下了坐具,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这件裘衣,用脸蛋感受着它的风毛,柔软的就像暖阳下在青草地上打滚儿。
虽说在陈家做薛小姐的这段日子里,冯时没少受白向晚的吩咐给她量身形裁衣裳,但这一件狐裘的华美程度,显然不能与寻常衣物相提并论。
“从魏国转道去了柔然买马,这是他们专门为大妃制作衣物的部落所产,我估摸着你会喜欢,就与他们可汗说明,一起买回来了。”白向晚将衣裳给春桃披上,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变出一对明月玉珰来,给春桃穿在耳洞上,这才细细的端详起她来。
玉嵌金珠的耳饰边塞风格满满,春桃戴上熠熠生辉,倒衬得她活像个草原上的小公主。
“怎么样?不错吧?”春桃的眼睛亮亮的看他,欢喜的披着,在屋里转圈。
狐裘的裙摆被她扬起来,险些碰到罩着瑞兽纹铁罩的炭盆,吓得她连忙蹦到一边去,扒拉着狐裘仔细检查起来,生怕火星子崩了上去。
“这一身穿上,冬日里在外面转悠多久都不怕冷了,而且这种毛料子,就是再沉重也有限。”白向晚笑着点评道。
春桃不想让狐裘的下摆拖在地上,因此一直用手拽着,时间一长倒出了些汗,在烤着地龙的屋子里被热的晕头转向,便脱了狐裘,让雪溪好生收起来了。
“怎么居然都跑到去柔然买马吗?朝廷看样子是打算干票大的呀。”
“陈忠改革漕运,给圣人弄了好多银子充入国库,他现在有了底气,自然不肯受戴光摆布的。让周家联络到我,希望我能去魏国和柔然一趟,既是联络他们共同阻击戴光,也是做些马匹和军队的生意。”
春桃闻言,震惊不已:“你竟肯受他的调遣?这说是特派官也差不多了,看样子他可太稀罕你了,你还不如从了他,也能弄个官儿来做呀。”
白向晚对此倒并不认同:“我愿意出使魏国和柔然,为的也不是他,一旦进了朝廷为官,就少不得要奉承于他,实在憋屈,不如自由身的好,免得受庶务烦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