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这呼喊声太过有感召力,003班任何一个人听见了都会主动告诉武晟,“外面有人找你,你快出去看看。”
说来也巧,俩人刚好在班级门口碰了个正着。
“武晟,是不是你又在嚼舌根?你还没完了是吧?我警告你,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张伦是真急眼了,一口气下来连磕巴都没打一下,便表达完了对武晟发自肺腑的控诉。
面对火急火燎的张伦,武晟却异常冷静,“张伦,你冤枉我了,这回可真不是我说的!”
“我亲耳听见你们班的人在那传闲话,不是你就有鬼了。”
武晟耸耸肩,双手一摊,“信不信由你咯。”
口舌上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但俩人的眼神却还在互相较着劲,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两个单眼皮小眼睛的男生愣是要比一比谁的眼珠子更大更圆,谁先眨眼谁输。
临近上课,路过的同学虽然不能驻足观看,但也纷纷放慢脚步侧目而视,好像在看街头卖艺一样,一路走一路看,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精彩情节。
这时,李来奇和赵亮终于赶了过来,迅速跑到张伦的身边,二话不说就要把他架走。
“放开我,我不走,我要让他跟我说清楚。”
“先跟我们回去,咱们回去再说。”李来奇急忙道。
“我不走,放开,放开我。”张伦拼命挣扎。
当一个人不顾一切的时候,他爆发出来的力量真的是太大了,不要说两个人,就算是四个人也未必能拽得动他。
正闹得鸡飞狗跳,一胖一瘦的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走到张牙舞爪、大呼小叫的张伦面前的时候,忽然感觉这个人看着好像有点儿眼熟。
“诶?这不是刚才多管闲事的那小子么?”
“就是呀,怎么又跑这闹事来了?”
张伦苦于手上没有证据能一下子拿住这个嘴硬的武晟,正当一筹莫展的时候,居然就来了两个可以给武晟盖棺定论的“锤头”。看到这两个人,张伦的眼睛直放光,心中暗暗高兴:真是想吃冰下雹子,想什么来什么。
他用力一甩胳膊,挣脱了束缚,上前一手一个把那两个人全都拉住,激动地说:“你俩来得正好。”
俩人面面相觑十分不解,心想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不过是聊个天看个热闹而已,怎么老有这个人冒出来搅和呢?
“实话实说,你俩刚才在车棚里说的那个事,是谁告诉你们的?”
俩人看看精神亢奋的张伦,又看看不露声色的武晟,再看看这个混乱不堪的场面,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个事?什么意思啊?”
“就是有人在粮库偷东西被砸死的那个事,你就说,是不是我告诉你们的吧?”武晟突然接过话茬,直接把问题简化到了极致。
“不是呀!”胖同学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不是他?那是谁说的?”张伦半信半疑。
在车棚时,最先提到这个事情的瘦同学郑重其事地说道:“不是谁说的,公安局门口的告示栏里就是那么写的,昨天下午贴出来的公告,不信你自己看看去。”
“再说了,这事还用得着谁告诉吗?恐怕整个东滦镇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吧!”胖同学附和道。
果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从胖瘦两个同学这里给张伦点燃的怒火,最终还是被他俩亲手浇灭了,而且灭得那叫一个彻底,浇得张伦那叫一个透心凉。
张伦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武晟则是露出了颇为得意的神色。
他歪着脑袋,斜眼看着张伦,拿腔拿调地说:“怎么样,张伦?你不相信我也就罢了,还冤枉我?你是真不识好歹呀!”
就这样被武晟当面羞辱,张伦沉默了,他仿佛在某一刻体会到了李来奇当年所承受的窘迫。
那种气愤,那种不甘……想要抗争,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困住了身体无法挣脱,甚至连发声都被无情地压制,世间怎会有如此的苦不堪言!
李来奇也感受到了张伦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寒意,那是耻辱与绝望的气息。
确定张伦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李来奇用眼神示意赵亮,趁现在赶紧把他拖回去。
他们一个搂肩一个抱腰,准备迅速撤离。
“站住!”武晟突然喊道,声音不大气场却不小,“就这么走了,不太合适吧?”
“你还想干什么?”看见武晟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李来奇更是心生厌恶,要不是为了张伦,他早就憋不住了。
“他冤枉我了,让他给我当面道歉,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武晟的脸逐渐扭曲,语气也越发强硬,言语间可以感觉得到他不想留任何的余地,“不然的话,我跟他没完!”
如果说过去的那个武晟,李来奇还算熟悉的话,那现在的这个武晟,李来奇真的感觉好陌生,有时甚至可以说已经彻底不认识了。
“有完没完你能把我咋地?”
不知道张伦是什么时候恢复过来的,又被武晟的一句话点燃,要不是李来奇和赵亮提前控制住了他,说不定武晟的脸早已经挨上一拳了。
“你打我呀,打我,来,打我打我……”武晟更是丝毫不惧,挺着胸膛不断地往前凑,就像在挑逗一只被激怒的大猩猩。
“你们干什么呢?”
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伴着走廊空旷的回响进入大家的耳朵。
神奇的是,这声音就像是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暂停键,瞬间就让怒不可遏的大猩猩失去了兽性,乖乖地低下了头。
武晟则不以为然,继续肆无忌惮地叫嚣着,他并不知道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同学,小小年纪火气怎么这么大?”
一只大手消无声息地按在武晟的肩头,他原本躁动的身体被迫安静了下来。
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之后,武晟竟然有那么一点儿心虚,于是猛地一回头,“石……石老师!”
怪不得张伦、李来奇和赵亮早早地就立定站好,原来他们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一听就知道,自己离挨训不远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石高峰问道。
吵架的时候嘴倒是挺快,可到了该说正经事的时候,张伦的发声器官就彻底报废了,连带着脑子也跟着一起短路。
他说不出来,有人可说得出来。
“石老师,他们冤枉我,我什么都没干,非说我嚼舌根子传闲话。而且看我好欺负,还要动手打我,我爸我妈都没打过我,吓得我心脏病都快犯了,我从小就身体不好……”说着说着,武晟的声音逐渐有些颤抖,感觉委屈地马上就要哭出来。
对面那哥仨看着好像无动于衷,其实一个个都恨得咬牙切齿。
最令人感到气愤的是,武晟这小子张嘴就来,仗着自己有点儿理,竟然把劝架的李来奇和赵亮全都拉进来垫脚。“一石三鸟”想把他们赶尽杀绝,叵测用心何其毒也。
听完武晟声情并茂地控诉,石高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大小伙子了,怎么还哭哭唧唧的呢?行了,快回去上课吧,我回去好好批评批评他们几个。”
在石高峰的劝解下,武晟没有继续酝酿伤心的眼泪,继而收起惺惺作态的演技,用再真实不过的狠毒眼神,盯着张伦和李来奇,直到走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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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这么大的劲,非但没堵上武晟的嘴,张伦还落下了一个“纵曲枉直”的口实。
他没有料到,时隔三年,自己最终还是栽到了武晟的手上。
难倒这次真的是冤枉他了?李来奇心中直犯嘀咕。
可是,好人怎么会冤枉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