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王自达满脸焦急,语气却坚定:“在下王自达,多谢郑大哥赏识。我王某胸无大志,若不是当日苏东家给上一口吃的,我王某恐怕早饿死在寒冬了!今儿能在酒楼挣上一分钱,还能回报东家恩报,已足以!”
“哎呦!东家,你瞧瞧这孩子……”钱掌柜闻言泪眼婆娑,不禁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苦辛。旁人今个看他身为酒楼一方掌柜是如何风光,谁能想到十年前他奔波流离到河平县时,还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落魄之人。
若没有老东家,也就是现东家的父亲,他恐怕还在那水深火热之中。他与自达一样,初入酒楼做跑堂伙计,几年前得了苏东家赏识,当了这掌柜,逐渐过上了妻儿热炕头的日子。十年一转,酒楼越做越大,苏家成了这河平县数一数二的富商之家,他也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钱掌柜。
酒楼里除了他跟自达,还有张平、赵武、孙匀、何厨娘、陈厨子都曾受过东家恩惠,自然不会妄论东家。
视线越来越模糊,钱掌柜捏紧袖子,趁无人注意之时,偷偷低头拭了拭眼角。
这边,王自达话毕,大堂陷入寂静,酒楼其他伙计紧绷着身子,盯紧着汉子,生怕他就此恼羞成怒,祸及旁人。此举并非他们内心狭隘所为,实在是这段时日河平县人来人往,早早发生过多起外地人惹祸的事迹,他们不得不提起心眼。
苏禾更甚,她站在门口处,将大堂的动静收之眼底,不漏过汉子及周围的一举一动。
“哎……黑老弟,好苗子难得啊……作罢作罢。”汉子叹了叹气,看了眼王自达,自顾自摇了摇头,转身又回到原位喝起了酒。
至此,苏禾与伙计们松下一口气,多亏遇到个知难而退的汉子。
不过半刻,大堂又恢复了热闹,方才“三点头”、“满月停”还未看够的客人陆续上酒让王自达再现一手。
“钱掌柜,明日新伙计安顿好了,到时让大伙都忙各自的事吧。”苏禾将目光从大堂收回,朝着钱掌柜安排。
谈起正事,钱掌柜回过神来,老老实实道:“是,东家。”
苏禾伸手拿起账台上的本子,随意翻动几页,不甚在意道:“为明日准备的梨花春还囤放在老地方?”
“是……”钱掌柜低头看向本子,不明所以道:“东家,按照老规矩,都搬到了酒房。”
闻言,苏禾垂眸不语,她右手拇指轻轻叩击账台,视线落在虚空处。
变动、下毒、酒房……
当日客人来来往往,比今日客人还要多上一倍,那人如何避开众人下药?
苏禾凝滞了好一阵,钱掌柜不敢细看她的神情,他下意识地屏住气息,叠起衣袖擦了擦额头虚汗,忐忑道:“东家,这……可有不妥?”
说完,钱掌柜慌忙地掀起账台边上的栅栏走出来,明日就是河神节了,他不愿出现任何差池。
苏禾神色不变,她利落将本子合上,抬手制止钱掌柜的动作,“无碍,歇会吧,今日大伙都辛苦了,都给大家记上一份额外赏钱,自达多领一份,让他忙完到后堂等我。”
苏禾话音刚落,钱掌柜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脸上的愁容也逐渐散开,这日子过得真有盼头!
离河平县十里外,此处地山连绵,山与山之间白雾笼罩,一人身穿宝蓝长袍驾着青马领先在前,后两人身穿黑衣,以黑巾裹面。三人骑马踏着小道一路驰骋在小道,所过之处溅起一片尘土。
“吁!”骤然,在山间拐弯之处,三人急促勒马,双腿紧紧夹住马腹,青马受惊昂首嘶叫,前蹄骤然扬起。
“留意周边。”蓝衣男子右手紧握左腰悬挂墨色大剑,他直视前方将路堵死的树杈,哑声吩咐道。
“是!”两随从闻言拉紧马匹,警惕扫视四周。
此路狭小,恰穿过在两山之间,仅能两马匹路并行而过,路两旁是密林,树影下杂草丛生,难免有藏匿之物。
“咕咕咕”一阵阵鹧鸪声从林中深处传来,天色阴沉乌黑,雾气不知何时从山中弥漫到路间。
两黑衣人腰背骤然挺直,他们左手紧压剑鞘,右手迅速握住剑柄,马儿也似有所感应,不安地甩弄尾巴,在原地不停踏步转圈。
嗤,蓝衣男子顺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瞥了眼林子,不甚在意道:“清路。”
不过一炷香,三人驾着马渐行渐远,落日斜下,余晖中路上多了两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