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天色昏黑,河平县码头停满了船只,卖炊饼蒸饼摊主也陆陆续续支起了摊子,不多时,街上慢慢聚了些赶早卖力干活的人。
“青玄,青墨前日传来的消息可靠吗?”苏家酒楼附近一屋檐上,青云半躺翘着二郎腿,大口吃着刚买来的炊饼,好不惬意。
与此同时,青玄正半坐半蹲在他一侧,借着正脊遮掩,仔细端详街上的动静。
“他哪有失手的时候,京城快马加鞭到这里也要五天,我猜应该快了。”青玄盯着底下来往的人,头也不转小声回他。
“那小子肯定羡慕我们可以逃离京城透透气。”青云咽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幸灾乐祸笑道。
“要我说,这河平县靠大河,水运通畅,景色极好,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岂不是他们文人口中的江南胜地。”
见青玄没空搭理自己,反而摆了摆手让他安静,青云小哼一声,轻手轻脚挪到另一边观察。
不到半个时辰,红日从东边升起,正是破晓时刻,城门开启,商铺伙计们也打着哈气,扫地迎客,街道挂满了红灯笼绸带,增添了不少喜庆。
嘚嘚嘚,一骑快马踏碎这处宁静,从城门飞奔而入,速度极快,穿行中避让来往百姓。
“大捷!大捷!北疆大捷!”
“斩敌首将,收复城池,我军大胜!”
众人只见一片青色残影直往县衙而去,气氛瞬间又沉寂下来。
“孩他爹,那大人说什么,什么胜?”直到那青影没了,蒸饼摊前的婶儿嘴抿紧紧,头也嗡嗡地,好像一切都听不清了。
站在她一旁的老汉泪眼婆娑,他抬起颤抖的手搭在自家媳妇肩上,颤抖道:“孩他娘,我是不是听错了?”
“我们胜了?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老汉自言自语,稳不住抖动的双手,再回过神来终于忍不住抱着媳妇闷声抽泣。
张婶儿僵硬转过头,“那我们柱子,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啊......”她脸上早已不知不觉布满了泪痕,沿着黝黑的皱纹滑下来,满目悲凉。
“可以回家了!我们柱子可以回来了!我们等到了......”老汉说完,两人终于忍不住,抱头痛哭。
街上其他众人也后知后觉,随之哭声渐起,顷刻间,呜咽声接连一片。
“青玄,你说这不是大好的喜事吗,大清早的搞得这么煽人。”
青云将底下的动静瞧得明明白白,他窸窸窣窣扭了扭袖子,嘶哑开口。
“华副将带兵驻扎北地三年,好不容易获胜了,该高高兴兴庆祝!”
青玄沉默不语,同样眼色沉重,他静静看着街上抱头相拥的百姓,“朝廷收复地,百姓得团圆,可战火一日不息,百姓哪得来阖家欢乐。”
“华副将跟士兵一走就是三年有余,人生能有几个三年,我们的郎儿好样的!”青云似想到什么,语气转而低沉起来。
“城池收复了,躺在地下的士兵永也算是归故里了,也不知道华将军一事还有没有其他真相。”
他跟青玄几人都在战乱失去家人后被霍家收养,从小就听闻华将军北驱羌胡,霍将军南逐蛮人的事迹,他们两个陪当今圣上南征北剿,收复南北方失陷的城池,驱逐羌胡异族,定本朝太平数十年。
传闻华将军曾带领五千士兵不出二十日,就抢回了两座城池,他一路向北不断讨伐,直至收复胜地,才终止了羌人胡人的噩梦。
华将军成为本朝百姓心中不可撼动的大山之一,也是他们四人心中敬佩至极之人!
但这一切荣耀,都在那场北部雪地战役后结束了,华将军成了百姓心中害死两万士兵的刽子手!成了让大朝丧失两府十座北部边境城池的罪魁祸首!
传闻当时华将军固执己见,太想一举拿下北疆沦陷的两座城池,一人带着两万士兵迎着恶劣天气出击,半路惨遭羌胡敌军埋伏,两万战士就此惨烈牺牲。
紧接着北边境城池接二连三失陷,已经远远超过失去两座城池的代价。
西北军大部分驻扎在西疆之地,霍将军同样带兵驻扎南部边境,大家都赶不及去救援,战功赫赫的华将军就此战死他乡,成了百姓心中的莽夫,刽子手!
随后仅仅十日,敌军趁机布兵拿下京城与西部边境连接的苍云塞,大伤从西部前往北部支援的西北军,自此京城与西北军隔着戈壁遥遥相对,举步艰难。
城池、重要塞道失陷的消息传到各地,天下百姓震怒,圣上沉默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