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太关心你,其实叔父说的不无道理……”陆盛伏在崔挟月膝上,带着温意的玉佩贴在他脸颊处,面前是她柔软的小腹,陆盛深吸一口气,头埋了进去,鼻尖不断蹭着肌肤,泛起阵阵瘙痒。
“好啦。”崔挟月也不推开他,一手摸毛一手拔开塞子,边看边道,“你倒是不吃醋……等等。”
字条薄薄一条,是先前派去阳城探查的人传回的消息。
字不多,却句句要紧。
——二十年前,枯井中的尸骨,早已被人收敛安葬。坟是新坟,土是新土。
——那县令的宅体几乎空了,家中物件不多,显然是被人以翻过,且不止一遍。
崔挟月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那一点点火光在指尖燃尽,忽然笑了笑。
陆盛伏在她膝上,察觉到身体微微紧绷,下往后靠了靠,仰头看她:“你想干什么?”
“伯黍,”她避而不答,“你说一个人若要往别人的院子里扔脏东西,最要紧的是什么?”
陆盛想了想:“扔得准?”
“不。”
崔挟月站起身,走到窗边,那棵被夏雨打落的梧桐树歪斜着,枝叶散了一地,无人收拾。
她语气平淡,“是那院子本来就不干净。”
她转过身来,眼底映着烛火,明明灭灭,“裴氏自太祖时期起——百年门阀,满门朱紫,堂上供的是忠孝节义,底下是什么?这么多年了,蝇营狗苟不计其数,会记得个几十年前,哪个不起眼的地方豪强给他送了礼?”
陆盛眉头皱了起来:“裴家?阳城背后的事是裴家?”
“是不是不重要。”崔挟月抬眉,“重要的是,我可以让他是。”
窗外夜风乍起,卷起院中几片落叶,打着旋掠过窗棂。
数日后。
颍川太守还未查明绣衣直指的身份,崔挟月已先一步前往阳城,捉拿曹氏。
府内家丁拔刀上前,却在看到她手中那面令牌时,瞬间僵在原地。
刀刃反射着午后刺目的日光,齐齐坠落。
与此同时,京城。
一本二十年前、被埋在地下的账本,安安静静地躺在裴府案头。
裴府书房里,裴家二房猛地站起,袖袍带翻了案上茶盏,茶水横流,阴湿了那本账本的一角。
上面一笔一笔,记的是二十年前曹家遭难时,向裴氏二房并家主夫人母族申氏送去的贿赂银两——数目、日期、经手人,无一遗漏。
随账本一同送到的,是崔挟月的一笔亲笔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意思再明白不过——若裴家不听她派遣,这旧账,明日便会上报陛下。
当夜,裴府暗室。
室内只点了一盏灯,灯火豆大,照着围坐的几张面孔。皆是裴氏族中能定生死的人,此刻却无一人开口。
“二十年前的账,谁还记得清?”二房长子涨红了脸,率先开口,“这分明是讹诈!”
他声音尖利,底气却不怎么足。
“送没送过,查一查便知。”下手一位老者淡淡道。
“查?”二房长子冷笑一声,“她人都到了颍川,等查清楚,这账本早就到御书房了。”
他转向家主,压低声音:“家主,她在颍川,人生地不熟。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账本拿回来,人——”
对面冷笑一声:“杀了她,账本就没备份?还是你担得起刺杀朝廷命官的罪责?”
“不杀她,等她将裴家捏在手里?”
几声争执在暗室中交错,灯火被气息扰动,晃了晃。
裴家家主端坐案后,灯火只照亮他半张脸。他垂着眼,看着案上那本泛黄的账册和那封字迹端稳的信。
直到争执渐歇,所有目光终于汇聚过去。
半晌,他抬起眼。
窗外,一场夏雨淅淅沥沥落了满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