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见家长?(下)
车流畅地滑入贝尔摩德位于东京高档地段的高级公寓地下车库。这位女士声称要“回家取点东西”——毕竟是以“男友母亲”身份第一次正式见面,四舍五入也算“见家长”,见面礼可不能少。
公寓楼距离琴酒那栋塔楼顶层公寓直线距离不过1.4公里,在东京这个拥堵迷宫堪称“邻里之遥”。
车子刚停稳,贝尔摩德优雅推门下车,她回头,对副驾驶上的琴酒嫣然一笑:“等我十分钟哦,宝贝,妈妈很快下来。”
车门关上,那抹窈窕身影消失在通往电梯间的转角。
几乎是同时,琴酒迅速解开安全带,对驾驶座上正准备下车等待的伏特加飞快交代:“你留下,等她。我有事先走。”
伏特加墨镜后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大哥?您去哪?不等温亚德女士了?”
“不等了。”
话音未落,琴酒已经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但他没有走向电梯,也没有去旁边的安全通道,而是——
他直接迈开步子,朝着车库出口的方向,跑了。
没错,是用跑的。
尽管步伐依旧保持着从容,速度却绝对远超正常行走,银发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流线。
伏特加坐在车里,看着自家大哥迅速消失在车库出口转弯处的背影,张了张嘴,半晌,默默把“大哥是不是内急”的疑问咽了回去,转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能让大哥选择用跑的提前开溜……温亚德女士这次,怕是带了什么“大惊喜”上门。
琴酒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速计算。1.4公里,以他的速度,加上避开主要人流和交通灯,大概需要……七到八分钟。上楼,叫醒那只还在睡的豹子,简单收拾,应该能在那个女人抵达前,完成最低限度的“战前准备”。
至少,得控制一下可能的“伤害范围”。
他受够了这两个麻烦精凑在一起时,那种“1+1>100”的灾难性化学反应。
——
塔楼顶层,公寓主卧。
赤井秀一正陷在深度睡眠与退烧后虚软的交界地带,意识模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身体的不适在睡眠中得到缓解,但精神上的疲惫依旧沉沉压着。
然后——
“唰!”
身上一凉,柔软的羽绒被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掀开,微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
赤井秀一一个激灵,骤然惊醒,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视野里是琴酒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比平时急促几分的俊脸。
赤井秀一:“……???”
发生了什么?敌袭?火灾?还是他睡梦中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没等他混沌的大脑理清状况,一只微凉的手掌已经贴上他的额头。
“烧退了。”琴酒言简意赅地判断,随即不容分说地将他从床上捞起来,径直塞进了主卧自带的宽敞卫生间,“洗漱,快点。”
赤井秀一被按在洗手台前,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总算驱散了大半睡意。他一边刷牙,一边从镜子里瞪着靠在门框上、明显处于某种“备战状态”的琴酒,满脑子问号。
“到底……干嘛?”他含着牙膏沫,声音含糊,但绿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尽管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和不解,“有鬼追上门了?还是朗姆带着一个步兵连杀到楼下了?”
琴酒看了一眼腕表,时间紧迫,他决定采用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差不多。”他语气平静,但吐出的字眼让赤井秀一刷牙的动作瞬间僵住,“昨天让你在机场醋到差点原地爆炸、还脑补了一出‘银发杀手与神秘女郎不得不说的故事’的那位‘亲爱的女士’……”
他顿了顿,看着镜子里赤井秀一骤然睁大的眼睛,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她马上就到。来‘探望’你。”
赤井秀一:“!!!”
牙刷“啪嗒”一声掉在洗手池里。
下一秒,赤井秀一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洗脸、擦干等一系列动作,甚至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毛巾甩到琴酒脸上。
“你怎么不早说!”他低吼一声,冲出卫生间。
琴酒已经提前从衣帽间里拎出了一套衣服——一套正式的衬衫和西装裤。考虑到那位女士捉摸不定的恶趣味和“见家长”的微妙氛围,他果断从自己衣柜里挑了一套比较正式的塞给了赤井。
“穿这个。”
赤井秀一手忙脚乱地接住,也顾不上挑剔,迅速开始换衣服。身体的不适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下似乎暂时被忽略了。
“她怎么会突然过来?”赤井一边套衬衫,一边语速飞快地问,扣子因为手抖扣错了两颗。
琴酒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帮他解开,重新扣好。“她的原话是,‘关心员工健康’,以及给你带了‘见面礼’。” 他语气平板地复述,手上动作却利落精准。
赤井秀一:“……” 他信了才有鬼!那女人可不是善茬,当年在波士顿,几句话就让他焦虑到去机场堵人盖戳……她这次绝对是来看热闹的!顺便验收“儿媳妇”!
这个认知让他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但更多的是兵临城下的紧张感。那可是贝尔摩德!琴酒的半个养母!四舍五入就是他……未来的……
打住!不能再想了!
就在赤井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正要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时,琴酒已经拿起了一把宽齿梳。
“低头。”
赤井秀一条件反射地微微俯身。梳齿穿过他浓密的黑发,动作不算特别温柔,但很有效率,几下就将睡乱的长发梳理顺滑。
琴酒发现赤井秀一的头发发质有点特别。刘海和鬓角部分似乎天生带点自然卷,而披散在背后的长发,除了刚洗完没完全干透时会有些卷曲,平时倒是顺直如瀑。
当然,现在绝对不是研究恋人头发的绝佳时机。
因为就在琴酒放下梳子,赤井秀一刚把裤腰皮带扣好的那一刹那——
“叮咚——”
清脆悠扬的门铃声,透过厚重的实木门板,清晰地传入了卧室。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四目相对。
赤井秀一绿眼睛里清晰地写着“怎么办她真的来了!”,而琴酒的眼底则是一片“该来的总会来”的认命。
琴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率先转身,走向卧室门口。
赤井秀一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确保没有一丝不妥,然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绿眼睛里已经强行压下了所有慌乱,恢复了属于FBI王牌探员的冷静与锐利。
他迈开脚步,跟在琴酒身后,走向即将开启的“战场”。
门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点“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别装死”的促狭意味。
琴酒的手,握上了冰凉的门把手。
——
等三人在餐桌边落座时,窗外的东京暮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暖色的吊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映着三个人各怀心思的脸。
贝尔摩德女士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并排而坐的两个年轻男人。
琴酒难得感觉到了一丝局促。不是那种面对危险时的警觉,而是一种类似于“家长突然来家访却发现客厅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微妙不适。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表情淡漠,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却比平时多用了一分力。
而旁边的赤井秀一,更是尴尬得快要原地升天了。
他试图维持住表情管理,但脚趾已经在鞋子里开始了无声的施工,目光在桌面上游离了整整一圈,最终还是无处安放地落在了对面那位女士似笑非笑的脸上。
救命。
他向旁边投去了一个充满求生欲的求救目光,眼神里写满了“你说句话啊”“这是你妈你搞定她”“我该说什么你快救我”的急切与无助。
琴酒接收到了这道目光。
他挑了挑眉。
然后,在赤井秀一充满期待的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转身走向厨房的操作台,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
“茶凉了,我去续一壶。”
留下一个无情的背影,以及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赤井秀一:“……???!”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走向开放式厨房的背影,内心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这是什么品种的狗男人?!也太狗了吧!说好的同甘共苦呢?!说好的并肩作战呢?!他们昨天才刚同居,今天这个狗男人就上演“大难临头各自飞”了?!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
贝尔摩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从赤井秀一那副“我裂开了”的表情,到琴酒那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遁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好久不见啊,”她率先开口,带着长辈特有的从容,“诸星大……是吧?”
赤井秀一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将注意力从那个无情无义的背影上拉回来,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微笑:“是,温亚德女士。好久不见。”
“哎呀,别那么紧张嘛。”贝尔摩德摆了摆手,笑容加深,“我只是来关心一下小琴的‘员工’……和他的‘同居室友’而已。”
这位女士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茶汽,意味深长地落在赤井秀一身上。
“怎么样,在小琴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东京可比不得波士顿,气候、饮食、人文环境都不一样,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身体。”
赤井秀一心头微微一凛,冷静下来。恋爱脑暂时被关进小黑屋,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这话,话里有话。
这是提醒他,她知道他卧底的身份。也是警告他,让他小心点,别给琴酒惹麻烦,更别让自己栽进去。更是让他警惕所有人——无论是元老派、行动组内部,亦或是……那位先生。毕竟这里是东京,不是波士顿那个琴酒经营多年的“自家地盘”。
“您说得对,温亚德女士。”赤井秀一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平稳,“这里确实不如波士顿舒适。但或许……可以改造一下?”他微微耸肩,“哪怕依旧比不上波士顿,至少……能让自己活得舒服些。”
“有想法是好事。”贝尔摩德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啊,改造的时候要小心脚下。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动工,难免会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坑洞,要小心。东京这地方,表面光鲜,底下埋着的管线可复杂得很,一不小心踩空了,摔得可不轻。”
赤井秀一依旧维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绿眸中的锐利却藏都藏不住:“那我相信,Gin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把我送去医院的。”
他这话说得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
贝尔摩德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她听懂了。
不是社交性的,而是真正被逗乐,带着欣赏的笑。她听出来了,这小子不仅在表态,还在不动声色地宣告主权。他在说:我知道东京危险,但我有人兜底。
好小子。她喜欢。
贝尔摩德的目光再次落在赤井秀一身上,这一次,她开始真正地、仔细地打量这个年轻人。
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有趣,聪明,有胆识,而且,对琴酒有一种不计成本的信任和执着。哪怕他的身份对于琴酒来说,绝对算不上一个“合适”的伴侣选择,毕竟立场天然对立,任何一个理性的组织高层,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定时炸弹。
但琴酒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合适”二字束缚的人。
他要的,从来都是最好的,而不是最合适的。
就像多年前,她曾试探性地提过一个提议——与意大利□□家族的继承人索恩.科里昂联姻,政治联姻,利益绑定,对双方都有好处,关键是那位继承人确实对他有意思。
她曾询问琴酒的意愿。
那个青年当时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她记忆至今的回答:
“我不需要一个算得太清楚的伴侣。”
“那样会很累。而且,容易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贝尔摩德当时愣了好几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真是相当有想法的小狼崽呢。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这个孩子,不会走她为他铺好的任何一条路。他会自己开路。
回忆的思绪被拉回现实。贝尔摩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赤井秀一的脖颈——那里,衬衫的衣领边缘,隐约露出了若隐若现的、暧昧的红痕。
她的目光停顿了一瞬,随即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赤井秀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视线停留的位置,瞬间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开始发热。但他不能动,不能去拉衣领,不能露怯,只能强迫自己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尴尬氛围持续累积时,琴酒端着新沏的茶壶,终于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他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客厅里那微妙的暗流涌动,将茶壶放回茶几上,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赤井秀一理了理垂落在颊侧的几缕黑发,用那微凉的发丝,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他泛红的耳尖。
然后,他在赤井秀一旁边重新坐下。
“咳。”琴酒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桌面上微妙的气氛,“说吧,什么事。”
他其实也不想开口打破这个局面。但没办法,赤井秀一在桌底下掐他大腿。力道还不轻。
“没事呀。”贝尔摩德笑吟吟地接话,“就是来关心一下组织的新成员嘛。”
她转向赤井秀一,从脚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顺便,来给你们送个见面礼。”
赤井秀一半信半疑地看了琴酒一眼,琴酒没什么表示。他只好伸出手,打开了那个礼盒。
礼盒里,是一条质感极佳的深灰色领带,和一只设计简约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腕表。看起来是很正常的礼物。
然后,他看到了压在领带下面的东西。
一个雕花相框。
赤井秀一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缓缓地将相框翻过来——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那是一张照片。高清的,角度刁钻的,抓拍时机堪称完美的照片。照片里,一年多前的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外,一个银发男人和一个黑发年轻人,正在……接吻。
正是他在机场“盖戳”宣告主权、然后被琴酒反手拽回去加深那个吻的经典一幕。
琴酒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也顿住了。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没看见。
贝尔摩德满意地欣赏着两人截然不同但同样精彩的反应,然后再次将手伸进手袋,掏出了一个红包,再次推向赤井秀一。
“还有这个。”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这是给你的红包。收好了,这可是妈妈的‘改口费’预付款哦。”
赤井秀一:“…………”
他看着桌上那个红包,又看了看那个装着“案发现场”证据的相框,再看了看对面那位笑靥如花、显然对这一系列“惊喜”效果非常满意的女士,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过载了。
“时间也不早了,”贝尔摩德优雅地站起身,拿起她的手袋,“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位‘好好休息’了。”
她走到门口,换好鞋子,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客厅里的两个年轻人,笑意更深。
“小琴,照顾好你家的豹子。养胖点,别让人家觉得我们组织虐待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