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丹炉果然渐渐趋于平静,莫岁扰终于放下心。
“成了?!”
“真的假的?”
“你去看一眼?”
“我才不要啊啊啊……”活玉被她扔到炉鼎之上。
丹炉慢慢打开,大片温柔的金光从缝隙中溢出,短暂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紧接着是一股浓郁的丹香,带着甘甜的不似草木的清冽,很快就将空间填满。
活玉:“你小心啊,这个回溯丹也是逆天灵宝,虽然没有天罚,但是这个东西会让你……”
少女不解地提问,“会怎么样?”
活玉:“它会让你想起难过的事情,让你抑郁。”
闻言,莫岁扰上前几步,仔细地闻了闻。
没有感觉。
回溯丹香不同于灵丹的气息,使人餍足。与之相反,它会让人生出一种渴求,让人意识迷离,在这份饥渴中沦陷。
活玉有些焦急,“我都跟你说了,你怎么还上前……”
察觉到少女似乎没有被影响,它的声音弱了几分,同时又生出了几分疑惑,“……你怎么没有感觉?”
“因为我没有特别伤心的过去啊。”少女给了个合理的解释,“我连二十岁都没有,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个东西对那些几百年的老修士有用,对我就没用了。”
虽是这么说着,但她能听到九环铃催命般的声响。
莫岁扰的手腕被震得发麻,但依旧面不改色。
她取下回溯丹,正想进行下一步时又听见了活玉的叫唤。
“主人,你快看!他们好像有些不对劲。”
顺着活玉的指引,她这才看见暗处的危溯宁。后者撑着剑起身,面色有些难看。
而王沁沅则癫狂地大笑着。
“活玉,为什么他现在又打不过王沁沅了?”她有些疑惑。
“呃……这个,刚刚不是跟你说了,你这个师兄状态不太好,你之前还给人家东西拿了,那他肯定会打得……麻烦一点”
“我何时拿了他的东西?”
“不是你拿的,是你的绘符笔!”
莫岁扰拿出绘心,一眼便看见了上面旋转的经文。再次抬眼时,发现危溯宁不知何时也看向了她,一道剑气从她的身后打开一个通道。
“你先离开这里。”
“好。”莫岁扰自然地应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人要自己留在这里?
她能看出来,危溯宁身上有着很严重的伤势。
察觉少女没有动作,他有些诧异,“我灵力有限,这个出口不能维持很久。”
他刚刚重伤了王沁沅,自己亦中了暗药。他要分心运药,余下的灵力,仅能自保。
不一会儿,他听到少女离开的声音,松了口气。
但通道迟迟未关闭,他疑惑地看过去,发现莫岁扰站在远处看着他。
“你有把握打败她吗?”
危溯宁沉默了一会,回应:“她炼就了神魂化形,执念深沉,但并不是无法消灭。”
可以消灭,但需得付出点代价。
莫岁扰点点头,走进通道中。
男子的眉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嘴角已然溢出鲜血。
“能杀一次,便有十次、百次!即便是现在的我,再次摧毁你也不过一道咒印的时间!”
他忍下胸口传来的痛楚,广袤的空间中,只有女子的笑声和他的低喃。
一圈圈热浪被领域禁锢,无声的白气排山倒海般袭过莫岁扰的背后,将她的青丝高高扬起。
他们都明白,今日,王沁沅必须死。飞升洞府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这人手段繁多,若不将她彻底诛杀,等到下次秘境开启,又有人成功触发浮生梦……到时候将不再是重蹈覆辙那么简单!
而现在是她最虚弱的时候。
少年想着,熟稔地默念口诀,他眉间闪过一抹金光,与此同时,那黑气也愈发沉重。
那股堵在胸口的气血终于吐出,落入未知的黑暗中。
忽而,空中又多了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将这咒诀打乱,他心中一紧。
而王沁沅站在原处,口中不停的呢喃着什么,捧着脸又哭又笑。
心中惊起一念,他错愣地回过头,身周的经文如烟云般迅速退散,与来人隔着赤火相望。
他看见少女转身奔来,水蓝法衣踏着盛大的冷火剑气,面色似火娇艳,黑发与轻风纠缠,明媚而梦幻。
“师兄说的对。”她喘着气,一双眼坚定温悯,“我是少了些气性,但现在有了。”
她说的理所当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对你的法子并不自信,我也不会丢下你。”
随着莫岁扰踏入这片空间,通道也跟着关闭。面前人早已停下施法,本以为这人会像向天帆那样指责几句,没想到却是安静地看着她。
一句话也没说。
没听见他的回话,莫岁扰又走近了些,却不是走近危溯宁。
王沁沅必须死,但大师兄不可以。
他闯过那么多秘境,与那么多同门都组过队,即使只有一个人也能出色地完成任务……不能轮到她时,便只能将自己置于险境。
“王沁沅。”她看向远处狂笑不止的女子。
听见她的呼唤,女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沁沅的目光终于看向二人,“你们这些宗门弟子,不是最爱挺身而出吗?不是最爱多管闲事吗?你在我的浮生梦中呆了那么久,就不想再救救我?”
她死死地盯着莫岁扰,尽力压下回溯丹对她的影响,“你把回溯丹给我,让我回去阻止这一切。”
活玉:“这人抽什么风?”
莫岁扰略微垂眸,看见她的下半身皆被领域中的寒冰冻住,心里了然。
难怪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多半是受了重伤又被困在领域中。
动不了手,就只能动嘴皮子了。
但这人是不是脑子被打傻了,居然问她要东西?
难道是因为回溯丹?
她余光瞥见危溯宁,后者不知何时也藏在阴影中,刻意隐藏了神情。
少女又看向王沁沅,开口问道:“有人说,回溯丹的丹香会让你想起曾经让你难受的事情,我有些好奇,你想到的是什么?”
王沁沅微仰着头,斜眯着的目光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不理解莫岁扰此刻问这些做什么,只想着等领域散去后,怎么将回溯丹抢回来。
于是,便由着莫岁扰继续说下去了。
“是你的父亲将你关入暗殿?是浮空城众人的孤立冷言讥讽、还是你被拔出灵根、被强行换命?”
王沁沅微微拧眉,没有回应。
“但是有时候,我又在想……难受的回忆,不一定是痛苦的对吗?”
“你这一生的欢愉日子或许更让人难忘,那对在乱葬岗救下你的夫妇,你们在灵兽谷渡过的那个月、还有你在西殿和贴身婢女共谋未来的夜晚、你与王洛潇、祝玥吟在山河边说要做一辈子青梅知己的誓言……”
“我怀念这些做什么?”
王沁沅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眉心紧蹙,语气也沉了几分,“他们都被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