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殷昼的身体在她的拍抚下,渐渐停止了颤抖。但他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紧得没有一丝缝隙。
“朕梦见……”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又把你弄丢了。”
云薇拍抚的手微微一顿。
“到处都是火……朕抓不住你……”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梦呓,又像是忏悔,“只能看着你……”
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湮灭在她的衣料之中。
但云薇已经听明白了。
那场大火,是他记忆中无法磨灭的伤痕,是他一次次失去她的场景之一。而这伤痕,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地凌迟着他。
这一刻,云薇心中对他的恐惧,奇异地淡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她依旧要逃离,依旧要打破这宿命,但她开始真正理解,殷昼并不仅仅是一个施加痛苦的暴君,他本身,也是这无尽轮回中最痛苦的囚徒。
不知过了多久,殷昼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云薇却依旧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金龙纹。
窗外的风雪声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清冷的月光,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窗纸,恰好落在床边小几上,那面被他珍藏的、布满裂痕的菱花铜镜上。
破碎的镜面,在月光下反射出无数片细碎的光斑,明明灭灭,如同记忆中无法拼凑完整的碎片,又如同命运嘲弄的、冰冷的眼睛。
云薇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中自己模糊而扭曲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在她原本的世界里,也曾有过一面类似的、被她不小心摔裂又粘合起来的镜子。母亲曾说,破镜难圆,裂痕永在。
那么,她和殷昼之间这三世纠缠的裂痕,又该如何弥补?或者说……她真的需要去弥补吗?
不。
她轻轻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裂痕就是裂痕,强行粘合,也只是自欺欺人。她要做的,不是修补这面注定破碎的镜子,而是……彻底打碎这轮回的诅咒,铸造一个全新的、只属于她云薇的人生。
月光偏移,铜镜上的光斑渐渐暗淡下去。
寝殿内,重新被深沉的黑暗笼罩。
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那无声滋长的、决绝的念头,在寂静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