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他追问,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
“怕……那些记不清的梦。”她抬起泪眼,望入他深邃的眼底,“怕陛下看着臣妾时,看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殷昼的身体骤然僵硬,瞳孔剧烈收缩。他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猛地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你……”他死死地盯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慌乱,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措。
他所有的强势、所有的掌控,在这一刻,仿佛都土崩瓦解,露出了底下那个脆弱而不堪一击的内核。
云薇知道自己赌对了。她触及了他最深的痛处,也是最真实的软肋。
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脸颊,声音带着一种无助的哀求:“陛下,您告诉臣妾……那个人,是谁?臣妾……究竟是谁?”
“别问了!”
殷昼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痛苦。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不要再问了……”他重复着,像是在哀求她,又像是在哀求自己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血腥记忆。
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云薇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雪花无声地落在窗棂上,堆积起一层薄白。
不知过了多久,殷昼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来,只是那深处,多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走到云薇面前,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是云薇。”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立下一个永恒的誓言,“是朕的云薇。这就够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但他此刻的脆弱与坚定,他眼底那无法掩饰的痛楚,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云薇知道,她无法从他口中得到关于“前世”的完整叙述。那对他来说,是比凌迟更痛苦的刑罚。
但她确认了一件事——殷昼对她的执念,深到足以让他失控,也深到……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她可以利用的武器。
这一次无声的交锋,没有赢家。
他们都在彼此的心渊边缘,窥见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痛苦。
殷昼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他的拥抱带着一种绝望的力度,仿佛要将两人融为一体,共同坠入那无间轮回。
云薇伏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知道了他的痛处,触摸到了他的心渊。
下一步,便是要在这心渊之上,找到那条通往自我救赎的、摇摇欲坠的独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