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茶事件像一滴冷水溅入滚油,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激荡起不安的涟漪。
殷昼的反应比云薇预想的更为酷烈。那名被拖走的宫女,当夜便“失足”坠井身亡。紧接着,琼华殿当日所有当值的宫人,包括几名地位不低的女官,都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掉了,如同秋风扫落叶,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没有审问,没有公告,只有铁血手腕下带来的、令人齿冷的寂静。
云薇知道,这并非公正的裁决,而是帝王恐惧与暴戾的宣泄。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抹除了潜在的危险,也再次向所有人宣告——任何可能威胁到她的因素,都将被连根拔起,不容置疑。
寝殿内服侍的新面孔们,个个低眉顺目,动作轻得像猫,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她们看向云薇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添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她是一件碰触即碎、且会带来灭顶之灾的琉璃盏。
这种氛围,比明目张胆的敌意更让人窒息。
殷昼似乎也因这次意外而更加不安。他待在云薇身边的时间更长了,批阅奏折时,目光会不时地扫过她,确认她的存在。夜里,他拥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有时云薇半夜醒来,会发现他并未沉睡,只是睁着眼,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眼神里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他像一只守护着唯一珍宝的困兽,伤痕累累,敏感多疑,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激起他最激烈的反应。
云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的爱,是牢笼,也是悬崖。她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烫伤事件后的第三日,机会终于来了。殷昼需在御书房与几位心腹重臣商议西北军务,一时无法脱身。而老內监福安,需随侍在侧。
趁着这个间隙,云薇以“赏梅”为由,来到了院中那株新移栽的玉蝶梅下。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一个看起来最为胆小怯懦的小宫女在远处候着。
寒风料峭,梅枝孤傲。云薇站在树下,目光却悄然投向通往宫外方向的、那条被严密把守的永巷。
她在等一个人。
一个原主记忆里,唯一可能、也唯一敢因“旧情”而帮她传递消息出宫的人——镇国公世子,也是原主云薇青梅竹马的恋人,沈诀。
根据原主的记忆碎片,沈诀对她用情至深,即便她入宫为妃,也未曾忘怀,甚至曾冒险托人传递过信件。这只是原主残存的一丝执念,对如今的云薇而言,沈诀不过是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个可能利用的渠道。
她需要将关于《轮回蛊》的线索送出去,需要有人去南疆查证。宫墙之内,她寸步难行,殷昼的眼线无处不在。唯有借助外力。
这是一步险棋。一旦被殷昼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但她已别无选择。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风刮在脸上,带来刺骨的疼。就在云薇几乎要放弃希望时,永巷那头,出现了一队巡逻的侍卫。为首之人,身姿挺拔,穿着御前侍卫特有的麒麟服,腰佩长刀。
在他经过梅园附近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梅树下的身影。
就是这一眼,云薇看到了他眼中瞬间涌起的、复杂难言的震惊、痛楚与关切。
是沈诀!他果然如记忆中一样,凭借家族荫庇和自身能力,成了御前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