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黑暗。
随之而来的是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腿部、肋骨,以及头部沉闷的胀痛。
她艰难地想要睁眼,眼皮却重若千斤。
“……琳琳?琳琳你听得到吗?” 一个熟悉而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母亲。
“医生!医生!她手指动了!” 另一个声音,是父亲,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嘈杂的脚步声,冰凉的听诊器触感,手电筒的光束检查瞳孔……
苏孝琳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以及围在床边父母那憔悴不堪、却又强撑着惊喜的脸庞。
“琳琳!我的女儿!你终于醒了!” 母亲扑过来,紧紧抓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眼泪瞬间涌出。
父亲站在一旁,眼圈泛红,嘴唇翕动,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大手覆盖上她的额头,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苏孝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护士连忙用棉签蘸水湿润她的嘴唇。
她转动着眼珠,打量着这间豪华的单人病房,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空。
记忆的碎片开始缓慢地归位——考试、纸条、举报、开除、天台……还有那最后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和撞击的剧痛……
冉冉!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她猛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
“别动!琳琳你别动!” 母亲慌忙按住她,“你伤得很重,多处骨折,还有脑震荡,需要绝对静养!”
“冉……冉冉呢?”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父母交换了一个复杂而沉重的眼神。
母亲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用手帕擦拭眼角。父亲脸色沉郁,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那个女孩……她……没能抢救过来。”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确认,苏孝琳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无边的冰冷和恐惧瞬间将她淹没。
她害死了一个人!她真的害死了一个人!
此刻,艾米的意识与苏孝琳残存的意识几乎融合,那份沉重的罪恶感和恐惧感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艾米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因为真相而剧烈的颤抖和生理上的不适。
邀请函的强制力量在悲剧发生后似乎减弱了,更多的是让她们共同承受这苦果。
接下来的几天,苏孝琳在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煎熬中度日如年。
警方来过两次,询问当时的情况。
她按照最初设定的“剧本”,机械地重复着看到纸条、举报、以及最后“意外”冲过去却被撞到的说辞。
但她的眼神闪烁,语气虚弱,连她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漏洞百出。
负责笔录的警察目光锐利,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碍于她伤势严重,没有过多追问,只是让她好好休养,后续可能还需要配合调查。
父母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绝口不提外面的风波。
但她能从他们接电话时压低的声音、紧皱的眉头,以及护士偶尔流露出的异样目光中,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力。
李哲来看过她一次。
他瘦了很多,脸色疲惫,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探究,更有一种深深的失望和疏离。
“你……”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一束花放在床头,“好好养伤。”
在他转身离开时,苏孝琳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低声问:“你……相信我吗?”
李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孝琳,我相信我看到的,和我感受到的,但真相,只有一个。” 说完,他便离开了病房。
他的话,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了苏孝琳的心底。
昏迷中的噩梦并未因为苏醒而结束,反而变本加厉。
苏孝琳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冉冉站在天台边缘的身影,看到她纵身跃下,看到那片刺目的红……耳边回荡着冉冉最后的诅咒:“就算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她开始失眠,恐惧黑夜。
即使勉强入睡,也总是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淋漓,精神状态极差,伤口愈合也变得缓慢。
一天深夜,她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心跳如鼓。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冉冉就站在病房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
“啊——!”她失控地尖叫起来。
值班护士和陪护的母亲慌忙冲进来开灯。
“怎么了琳琳?做噩梦了?”母亲心疼地抱住她。
“她……她在那里!冉冉在那里!”苏孝琳指着空无一物的角落,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母亲和护士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忧虑。
医生来看过,也只能归咎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开了些镇静类药物。
但苏孝琳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她无法逃避的良心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