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委屈、愤怒和无助几乎将她击垮。
五百块钱,对她而言是一笔巨款,是她在城市里活下去的希望。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家劳务中介,却发现大门紧锁,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纸条,仿佛从未存在过。
路过的行人投来漠然的目光,没有人关心这个蹲在墙角、默默流泪的乡下姑娘。
第二站,是一家看起来稍微正规些的餐厅。
艾米鼓起勇气走进去应聘服务员。
领班是个涂着鲜红口红、神色倨傲的女人,她挑剔地看着艾米:“多大?哪里人?有经验吗?”
艾米老实地回答:“十八,清河镇的,没……没在餐厅干过。”
“乡下妹啊,”领班嗤笑一声,“我们这儿忙得很,要眼疾手快的,你看你这样子,笨手笨脚,普通话都不标准,怎么招呼客人?走吧走吧,我们这儿不缺人。”
毫不掩饰的鄙夷像针一样扎在艾米心上。
她低着头,在一片若有若无的嘲笑声中,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接连的打击让艾米身心俱疲。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城市的缝隙里乱撞,每一次尝试都被现实无情地弹回。
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绝望感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一个“机会”似乎主动找上了门。
那天,艾米正在一个人才市场外围徘徊,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得体、面容和善的女人主动和她搭话。
“小姑娘,找工作呢?”女人笑容亲切,语气温和。
艾米戒备地点点头。
“我看你挺面善的,一个人来的?”女人自顾自地说下去,“现在工作不好找啊,尤其是像你这样没经验的。不过呢,姐这边有个好机会,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女人声称她是一家大型商贸公司的“业务经理”,公司正在拓展业务,急需一批“有干劲、肯学习的年轻人”。
她描绘的前景无比美好——底薪高、提成丰厚、公司提供集体宿舍、还有完善的培训晋升机制。
“干得好的,一个月拿上万块都不是问题!比你在工厂打工、端盘子强多了!”
“上万块?”艾米被这个数字惊呆了,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虽然心里还有疑虑,但女人亲切的态度和美好的承诺,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吸引着濒临绝境的她。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艾米怯生生地说。
“没关系!”女人热情地揽住她的肩膀,“我们公司最重视的就是培养人才!不会可以学嘛!我看你眼神干净,是个好苗子。走,姐带你去公司参观一下,感受感受氛围!”
或许是太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或许是女人表演得太过于真诚,艾米内心的警惕在生存压力和对“好工作”的渴望下,逐渐瓦解。
她昏昏沉沉地跟着女人上了公交车,又七拐八绕地走进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
单元门打开,里面的场景让艾米愣了一下。这完全不像她想象中的“大型商贸公司”。
这是一个普通的居民住宅,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塑料凳,却密密麻麻地坐了二三十个年轻人,大多和艾米年纪相仿,眼神里带着类似的迷茫和一丝诡异的兴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躁动感。
女人把艾米安排在一个角落坐下,低声说:“先听听课,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很快,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的年轻男人站到了客厅中央,拿起一个破旧的扩音器,开始了激情澎湃的演讲。
他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所谓的“成功学”、“财富倍增定律”,鼓吹着“只要敢想敢干,就能快速致富”、“告别贫穷,实现人生价值”之类的空洞口号。
他不断强调这是“大企业暗中支持的伟大事业”,是“普通人改变命运的最后机会”。台下的人们随着他的话语时而安静,时而疯狂鼓掌,眼神狂热。
艾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和她理解中的“商贸公司”完全不同。没有产品介绍,没有具体业务,只有不断重复的洗脑口号和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注意到,房间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住,门口似乎一直有人把守。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