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榜眼姓林。
林缙,字承安。
萧琬铮曾在殿堂上与林缙有过一面之缘,也曾听说过林缙出身农家,家中只有些田产。
二人虽未曾有机会交谈,但他记得这人行举不卑不亢,气度斐然,谈吐儒雅不俗,尤其是那一张容貌,着实成了那几日的都城话题。
很多大臣都替自家女儿找上门去,甚至有大胆的女子当街便把绣球抛给他。
更别提登科游街时的盛况了。
绣帕香囊如雨点般落下,差点惊了众人的马。
有些准头差的扔到了别的儿郎头上,叫人空欢喜一场。
那几日,无人不知他林承安的大名。
可他一人未许。
只放话说心中已有心上人……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思绪被旁边终于沉不住气的人打断了。
有,有很多,自重逢那天起就有很多。
“没有。”
攒足了的力气挥了个空,心中一个踉跄,气性也成倍地起来了。
卓菀霜转过身子,声音忍不住大了几分。
“你没有听到我在里面说了什么吗?我说,灾情结束我也会回都城。我还说,她要是再闹事让林大哥不得安生,我便亲手收拾她。”
刚刚扭着脖子不看他的人终于转过了身子,将她的话一字一句恶狠狠地重复给他听。
像是要震慑恐吓他一般,连眼神都写着“凶狠”。
所以你来都城,其实是为了他吗?
最想问的那句话呼之欲出,萧琬铮看着那双熠熠的眸子,喉咙生涩地滚动。
也好,探花郎怎么也能护住一个人。
她有了新的挂心,心思也能从旧事中撤下些来。
往后二人若是……若是能相伴相守,她便更没心思去想那些前尘往事了。
即便他不在都城,她也有了后路。
也好,也好……
他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抬首望着不远处锋利的冰棱:“好。”
萧琬铮的声音很轻,若不是卓菀霜紧紧盯着他,怕是要错过这个字了。
“既然你来都城是为了林缙,我也不便拦你。想回便回吧,你当时租住的房子我早已为你买了下来,回去以后你若是想,可以先住在那里。我另给你备了一处南长街的商铺,是自用还是外租都看你。”
萧琬铮突然一个劲地兀自喋喋不休,都没看到身侧卓菀霜从他第一句话就疑惑的表情。
她什么时候说过来都城为了找林缙了?
她之前在将军府干的事情,在别院费的那些心机,他竟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她下意识张口想分辨,可愣是半天没张开口。
不对啊,按常理应该是他说我是为报仇而来,我分辨自己是为了投奔朋友的吗?
怎么反过来了……
正无语着,卓菀霜又突然回过闷来。
他以为自己是来找林缙的不是正好吗?
他不再提防自己,自己也能正大光明地在都城内自如活动,如此两全的办法竟这么轻松地就送到她手上了。
卓菀霜一时有些窃喜,这个令她绞尽脑汁许久的难题竟如此轻易就解开了。
“……都城宜居,有了生活来源,以后你便在都城好好生活下去吧。”
这边萧琬铮还在絮絮不停,而且说到后面,竟有种临别寄语的感觉。
大概是她多想了。
他正新婚,如今在朝堂中的地位也是举重若轻,他能去哪儿?
应该只是那老一套,想劝她放下前尘往事,开始新的生活,别再互相牵扯吧。
“好,我听你的。”
她没有跟他再推拒什么,干脆地答应下来,干脆得让前方那冰棱以为自己要生生被这男人的目光拧断。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又抬头问道:“不过,你是如何知道林大哥的名讳的?”
萧琬铮沉了一口气,稳稳开口:“他是今年的探花郎。”
“哦,林大哥好厉害。”
树上的冰棱咔咔作响,萧琬铮冷不丁又开了口:“他很受大臣们喜欢,尤其是有待嫁女的那些,都想收他做女婿。”
没头没脑地说这些做什么?
卓菀霜觉得有些莫名,但她此刻还算好心情,便随口说:“哦,林大哥确实很优秀。”
他注意到她的眼中只有赞同,没有失意。可紧接着又听到她义愤填膺地说:“就是这个王婆子,分不清状元和榜眼就罢了,她万万不该四处宣扬。一张口就开始惹麻烦,到了都城还了得,都城的那些达官贵人个个都视人命如草芥,到时候怕是她自己遭了殃不够,还要连累林大哥。唉,林大哥真不该让她去都城。”
她语气中满是愁闷,其中的亲近和担心清晰可见。
萧琬铮淡淡开口:“见她无随侍,应该是自己决定要来的。”
卓菀霜点头道:“也有可能,不知她有没有通知林大哥,若是林大哥知道她在这,又知道这里的困境,肯定会想办法来救的。”
萧琬铮腰间的剑鞘被什么撞到似的嗡地一响,他看向身侧的人。
“你如此信任他吗?”
感受到他的目光后,卓菀霜抬眼望向他,犹豫了几瞬还是开口道:
“嗯。林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坠入的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杂质,让他恍然将哽噎在心底经久的疑问漏出。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