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刚停,风又大了起来。
夜中过堂,孙岱青不觉有凉意袭身,檐下的水痕吹了满面,脚步却未有停歇,一直走到迎宾馆外,灯火昏昏,照得他心里也不明朗:“常知县和刘知县歇下没有?”
守门的士卒一愣,只摇头:“没见两位堂尊回来。”
孙岱青心下漾开一丝波澜,手中的揭帖攥得更紧了,好不容易抄出李见慈的手书,可先前堂上,刘兆德说起分化李、王二人之计,常老也笃定功到必成,可看眼前情形,自己来,恐要让他二人扫了兴致,要不要继续找人,他犹豫不定,一时愣在了那里。
长随撑着伞走了过来,伞盖在他头顶,见那身影凝住,低声道:“大人,刘知县请您过去。”
庭中湿漉漉的水洼,映着头顶一方天。
灶房外头的凉棚底下,常、刘二人面对面坐着,等待佳肴出锅。
常伯安略有疲乏,举目望天,天上云翳不知何时散尽,一弯月亮瘦瘦的,挂在中天,照得地上到处是淡淡的影子,耳边凉风习习,从林中穿来,吹得他心中一快:“这雨下得好,把暑气都下没了。”
刘兆德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闻着周遭越来越浓郁的锅气,倒也不甚焦躁,在吉安做官已有多年,但峡江的米粉,却是怎么也吃不腻的。
灶房的门帘一掀,老厨役端着一个砂锅出来,热气滚滚向外。
等锅盖揭开,一股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米粉白得像玉,伴着火腿肉沫炒,还夹杂几片碧绿的菜心。
“大人慢用,这还是今儿晌午刚到的。”老厨役说完搓搓手,就退到灶房里去了。
刘知县拿了双筷子,先给常知县碗里挑起一箸子,米粉细滑,放到碗里,又软软地卧了下去。
常知县夹了一箸子送进嘴里,抿了抿,点点头,又抿了一口酒。
少焉,听得西北长廊响起一阵脚步。
“来的正好,坐下一起吃吧。”常伯安阖着眼,平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