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醉了,痴痴的笑。
“怪了。没见过就想过。
……你对我好也是因为他喽。”
早就笃定有那么个人,他的指骨几乎要捏碎。
“是。”
情人诚实的可爱。
转了个圈,附在他膝前可怜的蹭着脸,“反正前辈那么大方。也分我一杯龙血好了。”
“我保证,我比别人对你好…你帮帮我…”
“他只分你一杯,我不一样。”
权志龙听不懂她说话,他只觉得热,把姐姐的脸捏成苦瓜,急切辩驳,“我可以被你吸干。”
“跟我好吧。Ela。”
“以后专心跟我好吧。”
第三杯毒汤结成果,摇摇晃晃,坠下枝头。
??
●女巫甲:斑猫已经叫过三声。
●女巫乙:刺猬已经啼了四次。
●女巫丙:怪鸟在鸣啸:时候到了,时候到了!
那张淡到无法铭记的脸在摇晃的灯光里越来越模糊。情人开始无端呻吟,腕骨抚弄着他的脖颈,剥下一层皮。
权志龙红着脸将自己的外套踢到一边。
妖巫三姐妹怪调歌唱,“美即丑恶丑即美,翱翔毒雾妖云里……等等?!你在做什么!”
荒原浓雾,釜水翻沸。
蛇女蜿蜒,贪婪攀上男孩的胸膛。
自古以来只有妖巫邪灵戏耍献祭者,哪里来的信徒敢愚弄赫卡忒!
“我喝下毒汤,穿肠烂肚……你们却将我变成干尸,灵魂投到这里。”
“这个年代哪里有龙?”
眼泪一点点濡湿空气,即将接触到男孩时又被地狱犬狂吠一声,蒸发的无影无踪。
“你们还欠我一份精血!”
“如果回不去,我不介意自己取!”
“不是他!不是他!”妖巫尖叫,“釜火熊熊,罪孽昭彰!那人在西方!”
她不听,她执意搂紧他。
“你们骗我。”
第一次被冤枉的三姐妹气急败坏。
●女巫甲:狂悖之女!假意虔诚!
●女巫乙:命运流脓!宿命已定!
●女巫丙:无星直天!黑骨之梭!
“命线已断!唐尼之血与你无缘!”
“麦克白夫人!麦克白夫人!你之所求无影无踪,你之爱人尸首分离。”
她闭眼。
术师算四柱八字,收她哑金,咒她孤苦无依。巫堂请神驱邪,却被生生吓走。韩国遍地邪教,她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却成了供台上的血猪。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西方邪灵上门,送她毒汤与预言。
她知道麦克白被枭首,知道夫人被恐惧和良心折磨至死,她贪欲成痴,她不在乎。
就像现在。
她也不在乎。
【快让我从头到脚灌注上狠毒的残忍,
快让我热血冷凝;
快堵死怜悯的通道,
免使天良偶现,
撼动我痛下杀手的决心。】
她为他惹怒了邪灵,或许会再一次穿肠而死。
权志龙应当付出一切来供养她。他应当回吻她,他应当愿意为了她横死街头。
??
“宿命已定!宿命已定!”
“麦克白夫人,宿命已定!”
Ela在镜子前洗手。一遍遍搓,一遍遍洗。蛇形钻石在她手心割出血痕。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年,她的脸越来越淡了,像被神明的怒火融化。可是周围没有人发现。
权志龙吻她。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原来那里是她的嘴巴。
“预言是陷阱,妖巫谎话连篇。”
“我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我没有伤害过谁。”
“我不要变成无颜女。”
“赫卡忒怎能不讲道理。”
“啊——”她尖叫一声,将那戒指甩了出去,磕上墙壁,竟忽然无影无踪。
“还给我!!!”
“将它还给我!!!!”
*
●为什么不去看看自己的尸身呢?
●Ela,我的女儿。我已为你拆下唐尼之骨。回去吧,回去吧。
●我的女儿,你怎闭口不言?
“母亲……”
那女人被赫卡忒的微笑蛊惑。
●毒蛇的美貌,夜莺的歌喉,龙骨的精血,一切物归原位,邪祟再无法近身,爱人将与你重逢。
“母亲……”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跌跌撞撞向镜子里奔去。
一层层皮肤褪去,直至在脚边融化,渗进地板。
情人发顶落下王冠的虚影。
权志龙推开家门。
“宝贝,我们下星期去看秀吧?”
洗手间里,原本一年后才会开始焚烧的森森白骨,已然化为无形的灰烬。
虚言有三,言灵独一。
预言应召了。
麦克白王后因恐惧自杀于镜中。
●猎巫
1614年4月30日.瓦尔普吉斯之夜.
传说中,全欧洲的女巫都会在这时飞到德国布罗肯山,与魔鬼聚会、狂欢、作法。
勒诺(Lenore)却莫名有些不安。
她梦见了百年后地狱犬的死相。
“喀耳刻的巫术失效了。”美狄亚(Medea)熬着深褐色的毒汤,神色冷厉而古怪。
“她本想将负心情人的白马变作毒蛇,却打到了一个女孩身上。”
“那女孩是谁?!那女孩是谁?!”
“一抹无谓的幽魂——并不重要。喀耳刻震怒,已经给她下了诅咒——伊洛温从相好的魔鬼那里讨来了最后一截龙骨……”
勒诺再也听不清同伴的言语。
她的巫术在生效,耳边却没有响起哀歌。她只听见幽魂凄厉的惨叫。
“赫卡忒!!!你竟敢骗我!!!!”
“我发誓,你与你的妖巫将被烈火焚烧而死——”
镜子碎了。
这竟然是亡灵预言。
“你欠我的,我将自己夺取。”
女巫们乱做一团,试图飞离命运的罗网。整座布罗肯山,却被国王的骑兵围起火把。
“是苏格兰的麦克白!六百年了!他没有死!”
“不,不!是王后——”
老巫婆声嘶力竭,“麦克白王后前来复仇!!”
*
2014年4月30日.瓦尔普吉斯之夜.
穿肠烂肚的女人手握龙骨,睁开了眼。
●虾线.
*
【你这样看我,就好像爱过我一样。】
——《长夜》阿加莎
*
“我真的不太懂您在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什么存在能偷走时间?”
*
凉凉的月光铺在饭店外的台阶上,却又像一层纱,蒙住了歌姬宛若初生婴儿的白嫩脸颊。
经纪人假笑着将艺人带上车。
权志龙一瘸一拐的在后面跟着。
14年左右,釜山音乐节,他出过车祸。
腿上断了块腓骨。
明明恢复的很好,跳舞也没问题,却在看见歌姬小姐的第一眼就开始疼痛。
像胸口那坨一直不听话的烂肉一样。
手背死死扒上车窗。
在被挤压碾碎之前,歌姬摇下了窗子,怒骂,“权志龙,你又发什么疯?”
权志龙探头吻上她。
*
那是一处寒洞。柔软却没有温度。
保镖在拉拽他,又不敢太用力,怕更引人注目。
权志龙汲取着她的毒液,急迫翻搅。Ela神色恐慌,试图咬断他的舌头。
权志龙已经退后,目光沉沉。
手指挑起她的唇肉,露出那颗仅存梦中的尖牙。
“宝贝。果然是你。”
??
Ela的虎牙地势比其他牙齿要高。
吻到晕晕乎乎也不咬人。但是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她不小心将他的肩颈啃出血。
罗马纹身上露着一个血洞。
权志龙撩起姐姐的嘴唇,审视着她的凶器,似笑非笑,“真是蛇啊。”
情人恼羞成怒,双臂勒住他的脖子。
“绞死哥!”
权志龙躺在床上,当即变成一具尸体。姐姐扑到她的身边,作势要将他开膛破肚。
权志龙想着她要真是蛇就好了。
他死后,就让她吃掉他的尸体。他的腐肉在她的胃里蠕动、消化,折磨的她日夜呕吐。
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咬他。
Ela趴在他身上,甜腻腻的亲他。
??
载着他全部欲望的女人赤身裸体,转过头,却有着即将融化的面庞。
权志龙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握紧她的双手。
她在他身下化为灰烬,变成一具干尸。他抱着她继续,爱怜的亲吻着她身上的脓肿。
她化开了,变成一滩泡沫,挣扎长出歌姬的脸。
权志龙转过身。
在29岁这年秋天,他再次见到她。
他还以为奥尔拉死期将至。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脱离梦魇,成为一个正常人。
可原来,是他真正的情人已经现身。
*
她可以剜下胸口的红痣。
却绝不会拔下充作凶器的毒牙。
“我看过你的舞台。”
“你没有学过跳舞吧。”
“你知不知道,”他笑了,喘着气,“你知不知道,你的步调里全是我的影子?”
她以为他权志龙凭什么走到这个位置上?
芭蕾,嘻哈。
那些生涩却老辣的天赋意识,就算剔了一层又一层骨头,也抹不去他的风格。
“你尽管狡辩。Ela。”
“我见你一面就知道,我教过你,也上过你。”
*
“你敢再说自己命里无八字?”
男人将她的发丝抚到耳后,轻声。
*
他吻过她说话时阴阳怪气的腔调,也吻过她走路时摇摆的背影与姿态。
被爱情滋润过的清苦沾上了辣,她的每一个眼神都残留着他的痕迹。
他的情人,他的亡妻。
他等她好多年。
*
●黑匣子.
【最新的评估结果出来了。】
【Erotomania加解离障碍,已经演变为重度。】
【马上就要入伍,到时候怎么瞒?那个Ela车祸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纠缠不休。】
【不能这么说……当初也是为了救……】
【还不是她自己贪心不足?好好当个情人养着,谁会管她?非要出道。GD当初跟杨社长…】
【要么说有些人就是没这个命,明明第二天就要选秀了……】
【行了行了。那个节目不也被那位闹没了吗?】
【为了个无颜女,真是着了魔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