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权志龙将有魅力的女人肤浅归为两类。
一类咬着发苦,一类舌尖生辣。
●二次谋杀
*
【在我尚浅的经验里,唤不起一段同样的记忆。】
——第二幕第三场莱诺克斯
??
20出头的年纪,情人嬉闹。
灰紫色的呢子大衣敞开,将她整个吃进怀里。
“又发神经。”
那张淡的抓不住的脸被迫粘在他的胸口,化成水,和男孩破烂的心脏交融缠绵。
权志龙系上扣子,认真的准备将情人捂死。
*
第一次见传闻中的歌姬小姐,是秋天。
男人穿着和8年前一样的大衣,入侵了别人的化妆室,漫不经心翻着台本。
没人驱逐他。
访谈比预计结束时间推迟了十分钟,轻轻浅浅的脚步声才自门外响起。
转过身。
权志龙看见亡灵归来。
??
21岁夏。5万人集体请愿他自杀。
恶言腐蚀瞳孔,权志龙不再天真。也是这年,他邂逅了自己的情人。
情人长他四岁。
也陪了他四年。
情人假慈悲。她有着无害的唇与乳,有一身饱经苦难的风情。蓄意接近他,对他好。
他不在乎她有什么图谋。
他已经要烂在泥里了,她总有一天会知道任何算计都是无用功,会离他而去的。
然而他们相爱了。
她的眼睛是苦的,嘴巴是苦的,心也是苦的,她是一滩苦水,搅着真情假意的火苗。
引诱他,教唆他。
权志龙那时候也年轻,被她迷的神魂颠倒。
白天听她的话往上爬,到了晚上就和她厮混,笑她故作熟练的傻样。
她不苦了。她没那么幽深。
她是被咯吱咯吱生啃干净的胡萝卜,难吃又浅薄,远没有别的女人有营养。
还十分愚蠢。
勾搭人勾的自己也巴巴捧上真心。说着要钱要资源,眼看着得势,又拍拍屁股弃他而去。
到头来,还是只过了苦日子。
“我八字不好。所以不信命理。”
“你还有信的东西吗。”
“当然,我信《麦克白》。”情人笑着说。
“哼。宝贝儿还挺悲情。”
*
“歌姬小姐长的很年轻。”
“是。”
“三十三了?”
“二十六。”
哦,比他小了三岁。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刚死了老婆。”
包间安静下来。
原本还在客套的经纪人霎时无言。
虾尾被整根拉出,歌姬终于轻笑抬眸。
权志龙只盯着那节润白的指肚——比刚被她谋杀又剥光的龙虾尸体还要透明几分。
“从前没听说过。”
这是舍得回他话了。
“我也没跟人说过。”
他的教养像是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殆尽,盘子伸过去,要人刚剥好的虾肉,“喜欢《麦克白》?”
“嘴上喜欢。没看过,不了解。”
歌姬又垂下眼,没动弹。红艳艳的舌尖冒出一点,自顾自就将残尸卷了进去。
权志龙的盘子已经被助理飞快堆上虾肉。
??
情人说自己是无颜女。
权志龙瞅她半个钟,拿自己的艺术天赋发誓,说她是先天忧郁圣体。
“你应该去拍电影。米开朗基罗会喜欢你。”
情人爬过来把他的打□□灭,那时候已经开始叫他哥,狠揪他的耳朵。
“好呀,你阴阳怪气我。”
她只知道米开朗基罗刻了《大卫》,是雕刻家,可没听过跟电影有什么关系。
权志龙这是在拐弯说她做演员也没出路。
艺术是待价而沽的无耻货色。
但情人喜欢艺术品。她把这个当炒股。把花天价买废品的收藏家当傻子。
假如GD真的将《无题》的心脏捧到她面前,她会夸他的,夸他是世界上最大的傻子。
权志龙笑着被推倒,摸上她的腰。
情人小姐是标准的下里巴人,她没看过一部像样的意大利电影。没见过将过剩的现实与欲望,宗教与美学挵杂在一起的样子。
她连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都没听说过。
她当然也不会认识达利。
这女人只管大口吞食着虾肉,在庸俗的艺术家眼中,那早在一世纪前就已成为情色的暗示。
她若知道大明星每天怎样想她,又该冷笑。
“哥果然是无耻之徒。”
*
“大前辈这到底是唱哪出戏啊?”
“跑来勾搭女人,还是存心挑衅?”
“Ela这边您省心,没人拉纤,她那性子也不可能毛遂自荐,惹不出事儿。”
*
若隐若现的通话声穿进储物间。
老实本分的歌姬小姐被抵在门板上,胳膊高举锁在头顶,雪白的颈子绷成一条线,似怒似笑。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喜欢秀款吗。”
“……什么?”
“衣服。或者鞋子。也有珠宝大秀。”
权志龙挑开她的背扣,手背蹭过细腻的白肉,被寒气刺的一顿,“哥什么都给你。”
“那前辈这是……亲自量尺寸?”
他笑,反问。
“歌姬小姐有过男人吗?”
“有过。”她没什么好遮掩的。
“是我?”
“不是哦。”
他这问题太好笑,歌姬侧目,假意蹙眉。
权志龙掰正她的下巴。
“你撒谎。”
??
GD的精神病史最早要追溯到2013年初。
他声称自己有过一个女人,他们从灵魂到□□都十足相爱。
起初只是对亲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后来,他干脆被带进监控室,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颠三倒四的讲述着他们的故事。
他说那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姐姐。
可是他怪异的模仿她的情态,喊他自己‘哥哥’。他的好友也都来作证,说根本没听过这个人。
简直荒谬,他们集体开什么玩笑呢。
“Ela去哪儿了?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他跑回家,撞翻出了相框。
——上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跑去纠缠便利店老板,被公司的人抓回来,说他得了臆想症,这是最严重的精神丑闻。
权志龙被激怒了。这些人联合世界整蛊他,戏耍他,企图篡改他的记忆。
“这场玩笑到此为止。”
“宝贝儿,哥这次真的要生气了。”
手机留言迟迟发送不出去。对面分明是空号。
他视若无睹。
“我们明明没有吵架呀。你不能这样的。你想要什么都说出来好不好?哥给你买了裙子……”
“Ela,宝贝儿,你现在就想出道是不是?
哥已经跟社长商量好了,只要你出现,就能接这个选秀企划……我们不等了好不好?”
【????????(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
……
【????????(发送失败)】
“宝贝为什么不回复呀?”
“哥这里网速太差了…我们搬去新房子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呀?”
【????????(发送失败)】
“是不是发现戒指了?哥跟你开玩笑的。”
【????????(发送失败)】
“Ela宝贝玩够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哥真的好想你啊。Ela不觉得对哥太坏了吗?”
“怎么连情侣牙刷都拿走了?哥今天找了半天。”
“什么时候和别人关系这么好的?他们这么听你话,现在还骗我呢。哥哥好醋,你要哄的。”
“我瘦了。你要看看我吗?我还生病了。”
发送成功了!!屏幕闪动,那边终于回复。
权志龙希翼的盯着。
【有病就去看医生啊,哪里来的舔狗。】
【好不容易选的号码,真晦气。】
“宝贝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装成别人啊。”
“换号码怎么也不跟哥哥说一声呀。”
【阿西八,听不懂人话吗。神经病。怪不得被女人甩。】
【?????????????????? ??????????????】
(消息发出被拦截。您无法再向对方发送消息。)
??
直到有一天,权志龙再次张开嘴,喉管却忘记了她的名字。
他开始恐惧。
命运嫉妒他。伸出蛛丝,要将有关于她的记忆抽走,自己取而代之。
故事越来越无法自圆其说。
他没□□明她存在过,她马上要死掉了。
便利贴散落一地,他到处写,到处粘,到处制造垃圾。即使每一遍的叙述都不一样。
衣帽间堆满了女式的衣服包包,他想提醒自己等她回家。可还是没有安全感。
他甚至开始自己穿戴,自说自话的扮演。
医生定期查血,给他用了氯氮平(Clozapine)。
细胞被不断纠正,5年间一遍遍代谢又重生。最强的抗精神病药,枉杀真实。
患者GD不再相信有那么个女人。
答应送给她的那颗心在悲伤中病入膏肓。
日夜缠绵的情人变成莫泊桑笔下被催眠出的幻象,变成奥尔拉。
有一天,或许,他也会将她一把火烧掉。
??
她死了。
权志龙抱着她的尸体哭嚎。
是谋杀。他们集体谋杀了他的爱人。
●镜子
*
【两个月前,镜子把一个感到迷茫、恐惧的男人丢到我的面前,他满脸伤痕,浑身血垢。】
——《哈姆奈特》
*
“前辈真爱开玩笑。”她整理领口。
权志龙倚墙盯着她,“第一次见时,你虚年25。”
“我以为‘哥哥’是长者的天真。”
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歌姬眯起眼睛。
“8年了。Ela。”
“告诉我,谁偷走了你的时间?”
??
“我会毫不犹豫的饮下毒汤。为了出人头地,尽管让妖巫来戏耍我。”
情人轻轻的亲亲他,“哥,别这么看着我。”
“你不是很能共情那些人吗。”
是他告诉她的。
在这个不应该为任何事感到后悔的世界上,有许多事可以让人感到后悔。
但我应当问自己:这个世界配让我感到后悔吗?
“我问了,不配的。哥。即使是你也不配。”
苦难在燃烧,眼痣嫣红,她已然情至深处,“权志龙,你怎么不回吻我?”
“你为什么不回吻我!!”
??
“GD前辈,您和我以为的不一样。”
“你还见过哪个GD?”男孩藏起妒恨。
“没见过,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