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的不是行李。"简一憋着笑，"你带的是一个家。"

林玥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本来就是个顶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的人，此刻却被一句玩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伸手去拽最近的一只箱子："我、我现在就退回去几只——"

"哎。"简一按住她的手，掌心很暖，"开玩笑的。人都来了，箱子还能去哪儿。"

她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林玥手里。杯子是素白的，杯口印着一只小小的橘子，是简一自己在陶艺课上捏的，歪歪扭扭。

"先喝水。"简一说，"箱子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玥捧着那杯水，忽然就不那么慌了。

整理行李这件事，简一比林玥想象中要擅长得多。

她先把十一只箱子在客厅中央一字排开，像在画室里摆模特。然后她打开第一只，看了一眼，点点头："这个是床品，放卧室柜子最上层。"第二只："这个是画材，你要在我这儿画画吗？那正好，我书房还有半张空桌子。"第三只："呃……这是什么？"

林玥探头一看，脸又红了："……是、是拖鞋。家里一双，公司一双，片场一双，酒店一双……我以为你这儿也得有一双。"

简一沉默了两秒，非常认真地从箱子里取出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摆在玄关那一小块空地上："那就留着。很可爱。"

她像一位熟悉地形的指挥家，把林玥那些在林玥自己看来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件一件安插进了这间小公寓的角角落落。

她把林玥的真丝睡衣叠进自己卧室那个本来空着一半的抽屉，把林玥的护肤品一排排在洗手台边挤开自己的那管牙膏，把林玥带来的那本厚厚的散文——扉页还写着"赠简老师"——放在了床头她自己的那本书旁边。她甚至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积灰的小藤筐，把林玥零碎的发圈、耳钉、润唇膏一股脑收了进去，搁在书桌角上，说："这个位置，原来放我的画笔，现在借你一半。"

林玥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己那些东西像被一只温柔的手，一颗一颗地嵌进了这间小屋的墙缝里。

两个小时后，最后一只箱子被硬塞回了衣柜顶上。

林玥站在客厅中央，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她本来以为，那十一只箱子会把这间小公寓撑得无处下脚。可是现在，沙发上多了一只她带来的、和整个屋子格格不入的丝绒靠垫，茶几上多了一只描金的小茶杯，墙角立着她那只很大的、装画具的旅行包。可它们居然都不突兀，像本来就长在那里一样。

像她，本来就长在这里一样。

"简老师。"林玥小声说。

"嗯？"

"你是不是……早就算过我会带这么多？"

简一正在擦手，听见这话，侧过头笑了一下。夕阳从朝南的窗子里斜斜切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我没算过。"她说，"我只是觉得，你愿意把家搬来我这里，是件好事。"

林玥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