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车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刷器偶尔摆动的声音。林玥转过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江影——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
然后林玥的目光移到驾驶座上的简一。
简一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被路灯的余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换挡的时候手腕很稳,不急不慌。
林玥在心里忽然问了一个问题:简一似水,还是火呢?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没有答案。简一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人——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冬天的湖面,你不知道底下是水流还是结冰。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江影在后座呼吸均匀,像是喝醉了的人特有的那种沉沉的昏睡。
简一专心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林玥侧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简一,"林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向往的爱情,是如火一般的热烈,还是如水般细水长流呢?"
简一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林玥一眼,又转回路面。
"如水吧。"她说,"我需要的是一个生活中的伴侣,互相陪伴,一起发现人生的美。"
"烟花一刹那的绚丽,不能吸引你吗?"
简一笑了。路灯的光在她脸上一晃一晃。
"能呀。但烟花过后,带来的总是不舍——留不住。而我的生活是平凡的。陪伴对我而言,更有意思。"
林玥没再说话。她把目光移向车窗外,一盏一盏滑过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玥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忽然觉得今晚这通电话、这趟酒吧、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前任,都像一场突兀的烟花——炸开的时候很响,亮完了就散了。而身边这个人,安安静静地开着车,连呼吸都是稳的。
——
到了林玥家,两个人合力把江影扶进客房。江影比想象中沉,简一托着她的胳膊,林玥架着她的另一边,两个人踉踉跄跄把人放到床上。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江影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叫了一个名字,林玥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轻手轻地带上门,两个人回到客厅。客厅里还留着电影放映时的那盏暖黄落地灯,投影幕布早已黑了。
林玥在沙发边站定,忽然转过身看着简一。
"简一,"她犹豫了一下,"你会介意我把江影带回来么?"
简一正在倒一杯温水,听见这话,把杯子放下了。她转过身,看着林玥的眼睛。
"玥玥,"她的声音很温和,"你无需解释,我都能理解。人除了爱情,还有友情和亲情等,无需为了某一种情感而必须对另一个情感做切割。"
林玥怔了一下。
林玥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她以为自己会需要解释——解释为什么要把江影带回来,解释自己不是还惦记着,解释她只是做不到丢下一个醉倒在路边的人。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
可简一什么都没让她解释。
然后简一向她伸出手臂。
林玥走过去,把头埋进简一的肩窝。简一的手环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收起了爪子的猫。
简一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都过去了。"
林玥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把简一抱得更紧了一点,像是怕一松手,这种踏实的感觉就会像烟花一样散开。
窗外的风还在吹,客房里传来江影翻身的细微声响。客厅的灯暖黄暖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合成一个安静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