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落地灯。简一蜷在沙发左端，腿上搭着一条薄毯，肩膀轻轻靠着林玥的胳膊。投影幕布上正演到高潮——女主角在雨里奔跑，配乐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简一的指尖在毯子里蜷了蜷。她喜欢这种时刻，林玥就在旁边，呼吸平稳得像一只猫。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也不需要说。

投影里的女主角终于追上了她要找的人，两个人在雨里抱在一起。配乐升到最高处又缓缓落下。简一的脚趾在毯子里轻轻蜷了一下，她感觉到林玥的肩膀微微靠过来，更近了一些。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的。

屏幕上跳着一个陌生号码。林玥皱眉接起来，嗯了两声，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知道了。"她挂断电话，沉默了两秒，"是江影常去的那家酒吧老板。她喝到断片了，老板从她手机里翻到我的号码，让我去接人。"

简一从靠肩上直起身。被忽然而来的电话扰动了当前的兴致，虽有不悦但是依旧会担忧醉酒的江影的安危。

"要去吗？"简一问。

林玥已经在找外套了。"她一个人醉倒在那儿，万一出事——"她没说完，拉开门，"走吧，你陪我？"

深夜的街道空旷得像另一个世界。简一开车，林玥坐在副驾，偶尔看一眼手机里酒吧老板发来的定位。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把沉默拉得很长。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简一打了转向灯，停下来买了一瓶温水和一包纸巾。林玥看着她熟练地推门、拿东西、结账，心里想：这种时候她居然比自己还镇定。

酒吧门口飘着一阵烟酒味。江影趴在吧台上，脸颊通红，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念什么。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见林玥如释重负。

"朋友。"林玥说。简一没纠正。

她和简一一起把江影架起来。江影比林玥高小半个头，身子沉得很，靠在林玥肩上的时候，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林玥没听清，也没问。

路过吧台的时候，简一低头看了一眼江影——她睫毛很长，眉头皱着，即便是醉成这样，脸上也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劲。简一忽然理解了林玥为什么曾经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好看，明亮，像一把火。只是火烧完了，剩下的是一地灰烬。

把人塞进后座，林玥坐进副驾。简一打着火，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瘫着的江影。"先回我那儿吧。"林玥揉了揉眉心，"她这样一个人回去不放心。"

车子驶入主路。江影在后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居然睡着了。林玥沉默了一会儿，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背景很安静，隐约有键盘敲击声。

"张导，晚上好！我是林玥！"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林玥？林影后这么晚来电，所为何事？"

"江影在酒吧醉倒了，张导，方便过来接一下吗？"

张琳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现在吗？不太方便哈！我还在外地导戏。另外——我和她已经分开了！"

"哦。"林玥的语气很平，"那打扰了哈。"

她正要挂，张琳却叫住了她。"林玥，等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她提的分手，然后就去那个综艺上对你发起追求了。我跟她在一起，始于最开始的刺激心动，可后来她一直处于内疚中。"张琳的声音很清醒，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久的结论，"我认为爱情本就不该分先来后到，爱了就是爱了。但总而言之，我依旧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

林玥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光影在她脸上明灭。

"张导，"她终于开口，"你对爱情的前卫观念，我是不认同的。"

"哦？"

"既然你说爱情不分先后，那你又何必道歉。"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至于江影——我和她已经翻篇了。爱过，恨过，现在已经淡然了。"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不像自嘲，更像是一种释然。"我跟你在爱情中是两个极端。我是火一般热烈，宁愿追求烟花那一刹那的灿烂；而你呢，如水一般，细水长流。"

林玥没接话。

"我们对于爱情的认知都是坚定的，"张琳说，"而江影是摇摆不定的。一边被烟花的绚烂所吸引，一边又向往着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