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大雾弥漫，月光薄凉，如水倾泻。夜色寒峭，万物寂静。

这一瞬间，沈初云只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好像随时要突破胸膛而出。

“你……你怎么……”她怔怔地转过头，望向仍是一脸平静的男子。

月光下，傅宣之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光，看不清表情。他微微仰头，语气平实：“徐相前些日子遭到疯人威胁，言语间提到了姑苏二字，故而派我提前去往姑苏秀州一带，进行调查。”

言语之间，意思了然。徐相已经对她产生怀疑，接下来对她的态度、甚至于对孤珩的态度，全在傅宣之的一念之间。

沈初云微微一笑，眼神中有丝丝威胁：“那傅大人此番还真是收获颇丰……怎么，傅大人不打算带着这些事情，去徐相面前邀功？”

沉默之后还是沉默，只有雾气流动，与月光缠绕。

“阿云，我……”半响后，傅宣之皱了皱眉，正欲转头看过来，语气有些无措。话音未落，他甫一垂眸，便捕捉到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冽杀意。

而脖颈处传来微微的凉意也提醒着他，剑已出鞘，随时可以夺他性命。

眼前的女子清丽无双，与记忆中的小女孩有些相似，但眼神坚毅、出手果敢，绝非软弱女流之辈。他知道，这些年，她或许过得并不容易。

他叹了一口气，克制出声：“云姑娘，傅某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冷静一点。”

一声“云姑娘”唤回了沈初云的一些理智。她握紧了手中的风华剑，剑尖撤回了一寸，偏了些角度，以剑身挑起男子的下巴。

“傅大人，你若真的没有威胁我的意思，又何须传纸条，约我来此见面？”

傅宣之垂眸，语气诚恳：“我只是想向你确认一些事。”

沈初云面无表情：“说。”

傅宣之静默了须臾，低声道：“阿云…这些年，你还好吗？”

沈初云疑惑地看着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孩童的年纪便家道中落、流离失所，尽管被师傅收留，但习武练剑…不过说到底，她过得好与不好，又与旁人何干？

“很好。”她言简意赅。她觉得好便是好，无需解释。

“那你这些年一直在姑苏？”傅宣之又接着问，眼神中有些许落寞、些许破碎。

“不在……”沈初云道，“辗转各地，浪迹江湖。”

“那荒芜殿是……”

“你问得太多了！”她打断了他，手中的剑抖了抖。

“阿云…”傅宣之上前一步，以脖颈抵着剑刃，脸上的表情似有不甘，“阿云，你当真与那定北侯成婚了？你当真委身于他做妾了？”

沈初云被他突如其来地动作吓得后退了一步，连忙偏了手，剑尖离了一寸便与脖颈相擦。

她并不想伤他。

她皱了皱眉，却仍回答：“逢场作戏，不得已而为之……”

“可他不是逢场作戏！他眼里是真真切切的欲望！”傅宣之有些激动，面色涨红，脖颈处隐约有青筋显现，“你知不知道，妾室无名无分无权……”

沈初云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了他：“傅大人！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闻言，傅宣之愤恨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短暂的错愕与茫然，但马上又恢复如初。他伸手，双指夹着剑尖，身形步步向前逼近，血迹从双指间渗出。

“如何无关！你我之间是有婚约的！你是我未过门的正妻！”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未过门的正妻”这六个字如钟声轰隆，回荡在这片雾气迷蒙的天地间。

沈初云不可控制地一抖，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口气：“傅宣之，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都要向前看…”她撤了剑，连带着血迹，一同收入剑鞘。

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些模糊不清的姑苏记忆确已融入骨血，可放眼望去，沈傅两家早已湮没于时间的洪流。或许在他眼中，她还是那个柔弱娇嗔的沈家妹妹，可此去经年，前尘往事，物是人非，斗转星移。

“傅大人如今打算如何？去徐相面前揭发我？”沈初云问道。他既然已知道“林雾”这个名字，必然是知道她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

傅宣之叹了口气，“阿云，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