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警官勉强稳住心神,按照程序追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具体身份信息?”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黑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刻又变得“坚定”起来,“他当时很谨慎,没有说名字,只告诉我们怎么做,事后会给钱。但错不了的就是他!我记得他的长相!就是这张脸!”他的手指依旧死死地指着李弘毅,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被背叛后的愤怒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荒谬!简直荒谬透顶!”李弘毅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被污蔑的怒火涌上心头,但他强行压了下去,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从未见过你!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我没有诬陷!就是你!就是你指使我们撞死那个女人的!然后你又假装来查案!你……”黑子激动地语无伦次,话语里的信息却像毒针一样刺入李弘毅的心脏。撞死那个女人……林琳……
李弘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王帆及时扶住了他,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和微微颤抖。
就在审问室内陷入一片混乱对峙,局面僵持不下之时,审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一名穿着巡逻制服的警察推门进来,他的表情有些严肃,手里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看似普通的便签纸。
“李队,”他走到李弘毅身边,低声汇报,同时将纸条递了过来,“刚刚在您老家附近蹲守的兄弟让我转交的。说是有个七八岁的小孩跑过来,把这张纸条塞给了他,说是‘一个叔叔’让转交给李弘毅警官的。”
李弘毅的心猛地一沉。“老家”?“一个叔叔”?
他立刻追问:“问过那小孩了吗?是什么样的‘叔叔’?”
巡逻警察摇了摇头:“问过了,那小孩说他也从来没见过那个人。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包裹得很严实,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听声音是个男的,说话很快,把纸条塞给小孩,说了句‘交给李弘毅警察’之后,就立马转身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了。”
刻意隐藏相貌,快速离开……这明显是有备而来,不想暴露身份。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告诉蹲守的兄弟,提高警惕,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李弘毅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接过那张仿佛带着不祥温度的纸条。
在在场几人疑惑、紧张、不安的目光注视下,李弘毅缓缓地、几乎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打开了那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普通的黑色中性笔写的,字迹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出来的工整,却又在笔画转折处透出一种掩饰不住的、属于书写者自身特点的凌厉和一种隐隐的疯狂: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这短短七个字,像一道带着诅咒的闪电,瞬间劈中了李弘毅!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拿着纸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纸条几乎要从他指间滑落。
这字迹……这熟悉的、几乎刻入他骨髓的笔锋走向……尤其是那个“死”字的特殊写法,那个带钩的“了”……
无数被尘封的、不愿回忆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他的脑海——小时候一起写作业时歪歪扭扭的模仿,青春期互传纸条时那独特的签名,还有……还有后来那些充满怨恨和决绝的信件……
一个他几乎不敢去想、不愿去承认的名字,带着冰冷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惧感,如同深渊中浮起的恶鬼,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难道……这个人是……
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血缘直觉,让他失声脱口而出:
“难道是……李志宏?!”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惊住了,仿佛房间里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王帆和审讯警官也愣住了,他们看着李弘毅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色和那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恐慌的眼睛,意识到事情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李志宏……李队的……弟弟?
那个早已失踪多年、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人,怎么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充满恶意和威胁的方式?
审问室里,只剩下黑子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张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的纸条,在李弘毅颤抖的手中,发出细微的、如同命运嘲弄般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