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生物钟精准地将李弘毅从沉睡中唤醒。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从厚重窗帘缝隙中钻进来的一缕阳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他伸手按掉还在静默等待的闹钟,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连续多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似乎因为案件的“告破”而消散了不少,他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他起身,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刹那间,充沛的阳光如同温暖的瀑布,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他略显憔悴却轮廓分明的脸庞。窗外,天空是罕见的澄澈蔚蓝,几缕薄云如同画笔轻轻抹过,远处高楼林立,都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今天的天气果然好啊。”他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情也随之变得轻快起来。他想着,时间还早,可以再回床上慵懒地躺个十分二十分钟,然后去警局后面那条小巷子里,吃一碗老王头做的、香喷喷的辣肉面,多加一勺辣酱,唤醒沉睡的味蕾。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充满了久违的、平静生活的气息。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他刚重新躺下,闭上眼,试图捕捉回笼觉的惬意,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突兀地、急促地震动起来,打破了满室的静谧。那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李弘毅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王帆”两个字。他按下接听键,语气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松弛:“喂,小王,这么早,是有结果了吗?”他指的是对黑子的后续审讯和一些证据的整理报告,他以为王帆是来汇报这些常规工作的完结。
但电话那头,王帆的声音却异常凝重,甚至透着一丝紧绷的沙哑,完全不同于往常:“李队……你最好现在过来一下,立刻,马上。”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跟您确认一下。情况……有点复杂。”
那句“有点复杂”,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李弘毅刚刚构建起来的轻松假象。王帆跟了他多年,他太了解这个下属了,如果不是遇到了极其棘手、甚至难以启齿的状况,他绝不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一股隐隐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了李弘毅的心脏。他所有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
“好,我马上到!”他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已经漏跳了一拍。
挂断电话,李弘毅冲进洗手间,用冷水用力扑了几下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加清醒。他快速地刷牙,动作近乎粗暴,镜中的自己,眉头不自觉地紧锁着。他换上一身熨烫平整的警服,肩章上的银色徽标在晨光中闪烁,却无法驱散他心头逐渐聚拢的乌云。他甚至顾不上思考早餐,拿起钥匙和手机,匆匆离开了家。
驾驶着车辆穿梭在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上,李弘毅的心却一路下沉。阳光依旧明媚,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错觉。他试图理清思绪,黑子已经归案,证据链看似完整,还有什么能让王帆如此反常?难道是黑子翻供了?还是发现了新的、对定罪不利的证据?
车子驶入警局大院,李弘毅刚停稳,就看到王帆已经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抬头向路口张望,手指间夹着一支烟,却忘了吸,任由烟灰簌簌落下。看到李弘毅下车,王帆立刻掐灭了烟蒂,快步迎了上来。
“李队!”王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眼底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或者睡眠极差。
“到底怎么回事?”李弘毅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一边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王帆的脸。
王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荒诞:“是黑子……那个肇事司机。他……他突然提出要见你,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亲自跟你确认。”
李弘毅脚步一顿,眉头拧得更紧:“见我?他见我做什么?忏悔?还是想求情?”他觉得这要求有些莫名其妙。
“不清楚,”王帆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解,“但他态度很坚决,说不见到你,他什么都不会再说。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他的情绪有点奇怪,不像之前那样认命或者狡辩,反而……有点激动,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这种反常让李弘毅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他点了点头,示意王帆带路。
两人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被王帆带进了一间审问室。审问室里光线偏冷,气氛压抑。黑子低垂着头,坐在固定的审讯椅上,双手被冰冷的手铐铐在身前。听到开门和脚步声,他猛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与李弘毅接触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黑子原本有些颓丧的眼神,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怨恨,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还有一种……近乎扭曲的“确认感”。他像是被通了电一样,身体猛地前倾,如果不是被椅子固定住,几乎要跳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却无比精准地指向刚刚站定的李弘毅,用尽全身力气,激动地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就是他!没错!就是他!!他就是指使我们的主谋!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让我们干的!就是他!!”
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一声惊雷,在狭小的审问室里炸响!
一瞬间,整个审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弘毅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笑话。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因为极度的错愕,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说什么?我?指使你?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
负责记录审讯的年轻警官也愣住了,笔尖停在记录本上,洇开了一团墨迹。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弘毅,又看向状若癫狂的黑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帆更是又惊又怒,一步跨到李弘毅身前,像是要挡住这无形的污蔑,他厉声对黑子喝道:“黑子!你看清楚了!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污蔑警务人员是要罪加一等的!”
“我确定!错不了的!!”黑子急得脖子上青筋暴起,额头血管突突直跳,他用力挣扎着,手铐与金属椅子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我怎么可能认错!就是他亲自来找的我们!虽然他只出现了那一次,但他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烧成灰我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