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谕朔搬来的那天,是个闷热的午后。动静不大,就一辆半旧的人力三轮,蹬车的是个老师傅,车上堆着些简单的行李和被褥。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身边那个背着书包、生得异常漂亮白皙的少年——白欲卿。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安静地跟在方谕朔身后,是个Omega。他们就住在江家另一侧的隔壁,原来那户人家刚搬走。听说方谕朔是今年才高中毕业,没继续念书,带着这个刚考上高一的弟弟出来找生活。
江渝洛正好在家,看到方谕朔一个人搬着沉重的旧木箱有些吃力,便自然地搭了把手。她比方谕朔还大两岁,对方客气地叫她“渝洛姐”。她没多问什么,只是安静地帮忙安置,偶尔提醒一句“门框矮,小心碰头”。白欲卿就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怀里抱着自己的书包,像一株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含羞草。
方谕朔话很少,额角带着汗,搬完最后一件行李,对江渝洛认真说了句“谢谢”。他眉眼间有股少年人难得的沉稳,但仔细看,眼下也有着淡淡的青黑。
江渝洛看着那个过分漂亮也过分安静的弟弟,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顺手把自家多出来的一把旧扫帚和一个能用的搪瓷盆递过去:“先用着。”
自那以后,邻里间的走动便多了起来。方谕朔似乎一直在找活干,白天经常不在家。白欲卿放学后,就自己待在屋里,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声响。江渝洛晾衣服时,会顺手把被风吹到楼下的、属于白欲卿的校服衬衫捡起来叠好放回去;煮了绿豆汤消暑,也会盛一碗让任竟修端过去——那位大少爷现在俨然把江家当成了半个食堂和避难所,尤其在发现自己完全搞不定生火做饭之后。
任竟修和江烬濡“臭味相投”,往江家跑得更勤了,美其名曰“看看家”,实际上就是不想一个人待在那“凶宅”里。江渝洛由着他,有时还能让他跑个腿,比如给隔壁送点东西。
这天晚上,任竟修又赖在江家,霸占了江烬濡的行军床打地铺的位置,正就着昏暗的灯泡翻一本从家里带出来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英文原版小说。江渝洛在缝补一件旧衣服。
突然——
“啪。”
灯泡闪了一下,彻底熄灭。紧接着,整栋筒子楼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停电了。
楼上楼下立刻传来骂骂咧咧和翻找东西的声音。江渝洛放下针线,摸索着找到平时备着的几截蜡烛和火柴。“嚓”一声轻响,昏黄摇曳的烛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就在这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江渝洛举着蜡烛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白欲卿:“渝洛姐……请问,有蜡烛吗?我哥还没回来……”
少年在烛光下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请求。
“有,进来吧。”江渝洛侧身让他进来,把蜡烛放在桌上,“你哥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还没回?”
白欲卿摇摇头,小声说:“他说去找晚班的工作,让我先睡。”他注意到屋里还有任竟修,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
任竟修倒是难得没摆出那副少爷派头,大概也觉得这小孩看起来实在需要照顾,挥了挥手里的书:“坐呗。”
于是,三个人就着那一小截蜡烛,在昏暗的屋子里各做各的事。任竟修继续看他的书,江渝洛接着缝衣服,白欲卿偶尔被烛火晃了眼,会轻轻揉一下。
屋子里很安静,,江烬濡原本在自己床上躺着,这会儿也坐了起来,就着烛光打量这个新邻居家过分漂亮的小Omega。
“喂,小孩,”江烬濡开口,“你哥干嘛的?大半夜把你一个人扔家里。”
白欲卿摸摸头:“我哥……去找工作。”
“找工作找到半夜?”江烬濡嗤了一声,少年人的叛逆劲儿上来了,“我看是不靠谱。”
“江烬濡。”江渝洛轻声制止,瞪了弟弟一眼
任竟修却忽然从书里抬起头,加入了话题:“哎,我说,你们猜方谕朔找的什么工作?该不会是去‘夜宴’那种地方当保安吧?我听说那边最近在招人,要求个子高……”
“任竟修!”这次是江渝洛和江烬濡异口同声。
白欲卿的脸在烛光下似乎更白了些,抿紧嘴唇,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