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拉恩没有阻拦,他看着薇丝佩拉充满决绝杀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近乎愉悦的弧度,
“有情有义,真是令细胞动容,”
就在薇丝佩拉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时,欧拉恩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盆冰水,带着精准计算的寒意: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癌主还未从脑部回来,没有癌主的命令,你现在擅自离开主城,前往免疫细胞活跃的区域,猜猜看,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薇丝佩拉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欧拉恩好整以暇地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休眠’这个词,你还记得是什么滋味吗,薇丝佩拉?违背癌主意愿的代价,你还想再品尝一次吗?”
休眠!
这两个字瞬间击穿了薇丝佩拉沸腾的杀意,让她浑身的细胞膜仿佛过电般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源于记忆深处的、冰冷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细胞核)。
短时间的‘休眠’或许只是一种强制冷静,但长达数年、甚至更久的‘休眠’是足以让任何清醒意识崩溃的酷刑。
在生理感知上,无论休眠多久,都像只是‘睡了一觉’,时间被压缩成一片虚无。
然而,意识的牢笼才是真正的炼狱。
癌主设定的休眠期限未到之前,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真正醒来。
她会在那片荒芜的‘梦境’中,获得无数次‘清醒’的认知,她知道自己在休眠,知道自己被困,知道周围流转的景象不过是记忆的投影和随机的拼接。
她能看到休眠前认识的所有同伴、敌细胞、甚至是一些无意义的场景碎片。
他们走来走去,交谈,战斗,重复着过往的片段,却对‘清醒’的她视而不见。
她曾嘶吼,试图引起注意,也曾疯狂攻击梦中的幻影,却如同击打空气,她甚至尝试与那些幻影交流、分享、恳求,换来的却只有空洞的眼神和既定的循环剧情。
最初是焦躁、愤怒、试图对抗,
然后,是孤独、绝望、自我怀疑。
最终,她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在无尽的循环中给自己建立一套枯燥的思维游戏,学会了无视那些逼真却虚幻的影像,像一尊有意识的石雕,被困在无尽的梦里。
那种‘清醒沉睡’的感觉,那种与整个世界彻底脱节,连自我都仿佛要在永恒寂静中稀释消散的恐怖,
她计算着现实中可能流逝的漫长时间,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不断磨损、风化。
那不是睡眠,那是意识被流放至时间之外的虚无之地。
欧拉恩满意地看着薇丝佩拉僵硬的背影和微微发颤的肩膀。
他知道,自己精准地命中了对方最脆弱、最不愿回顾的命门。
“所以,冷静点,薇丝佩拉。”欧拉恩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缓,且带着些许虚伪关怀的调子,
“癌主的意志高于一切,你的愤怒,你的仇恨,都应该为癌主服务,而不是不计后果的报复,那会带来不必要的‘惩罚’,
耐心等待吧,癌主回来时,正是你为艾多琳复仇的最佳时机,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稳固主城,确保‘肺部’的稳定。”
薇丝佩拉极其缓慢地转回身,她眼中的杀意并未消退,只是被一种更深层的、混合了恐惧的寒霜所覆盖。
她最后看了一眼静静矗立沉睡着的艾多琳,那破碎的容颜深深烙进她的心。
她没说一句话,只是迈开脚步,从欧拉恩的身边走过,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密室。
欧拉恩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化为一种深沉的算计,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艾多琳的‘尸体’,伸出手触上细胞核的位置,低声自语,仿佛说给这具无意识的躯壳听,又仿佛说给自己:
“愤怒的刀刃,需要最恰当的时机出鞘,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你的‘牺牲’,或许会为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成效呢,
所以,再晚一点醒来吧,我美丽的艾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