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迟寒阶反应过来，那冰凉的缎带已经贴在了他的衣襟上。他猛地向后撤了半步，抬手就想将那碍眼的东西扯下，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窗外的梁霁明：“你！”

梁霁明顺势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笑得无辜又灿烂，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亲昵的小动作。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夫人青丝如瀑，突然觉得少了点点缀。这发带可是我精心挑选的，衬你，聊表为夫一片爱慕之心。”

他话音带着惯有的轻佻，像羽毛般搔刮过耳膜。

夜风穿过廊下，拂动两人之间的空气，也吹动了那根新系上的玄色发带，丝滑的尾梢轻轻扫过迟寒阶的身前，带来一阵微凉而陌生的触感。

迟寒阶伸向发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触感太过清晰，带着梁霁明指尖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温度，以及发带本身冰凉的丝滑。

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战栗的感觉，顺着那被触碰到的发丝末梢，悄无声息地窜上脊背，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便已消失在惯常的冰冷戒备之下。

“胡言乱语……”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接触，更厌恶梁霁明这看似深情、实则满是算计的“心意”。

可为何……在那瞬间的抵触与怒火之下，心脏的某处，会因那短暂至极的、近乎温柔的触碰，而产生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就像坚冰覆盖的湖面，被一颗小石子投入，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随即又被更厚的寒意冻结。

这荒谬的联想让他愈发恼怒。

一定是被梁霁明这幅样子蛊惑了。

他手指微僵，不再去看那根碍眼的发带，仿佛只要无视，那片刻的异常便不存在。

眼神错开，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拿走。”迟寒阶的声音比夜风更冷，一如既往的透着凉意。

他一边说，手指终于摸向发梢，触到那冰凉的缎带，脸色难看至极。

是了。

他怎么能相信梁霁明这漏洞百出的鬼话？这发带绝非凡物，其上隐隐传来的灵力波动，分明是追踪类法器的气息。

这发带分明是枷锁，是监视，是梁霁明掌控欲的体现。

他竟会因为这种轻浮的戏弄而分神。

然而梁霁明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那双桃花眼里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让迟寒阶觉得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态无比可笑。

为什么总是被这人逗猫似的戏耍，惹得他心绪不宁后还能恢复那副从容的样子……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梁霁明后退一步，好整以暇端详了片刻，

月光与廊下灯火交织，勾勒出迟寒阶清冷的面容。

那玄色发带将他几缕墨发松松束在颈侧，竟意外地柔和了他眉宇间惯有的冰霜，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见到的……温顺，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错觉。

这念头让梁霁明自己都觉得荒谬，可视线却像被黏住了似的。

侧马尾，杀伤力果然非同一般。

尽管迟寒阶此刻眉眼含霜，紧抿的唇线透出十足的抗拒，但这副模样，竟比平日里那副油盐不进的冰雕样子，更让梁霁明觉得……顺眼些。

梁霁明眸光微动，忽然收敛了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语气变得异常正式，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近乎虔诚的认真，他凝视着迟寒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迟寒阶，为夫说真的，”他声音平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其实我心悦你很久了。”

迟寒阶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眼神冰冷，毫无波动，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梁霁明硬着头皮，继续用那副认真的腔调，半真半假地编织着谎言，试图将之前的破绽和此刻的监视，都粉饰成合理的行为

“当年斛光台一见，我便对你一见钟情。你挽弓射落我发冠之时……我确实恼过一段时间，强娶你入门，是我不对，但我实在……情难自禁。”

梁霁明顿了顿，目光似乎有些悠远，带着点追忆的意味，“就连那日能模仿你的招式，或许也是因为你的身影时常在我脑海中浮现，不知不觉便印刻下了……”

这话说得缠绵悱恻，若换了个不知情的人，恐怕真要被他这“深情”模样骗了去。

可迟寒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一只手捏着窗棂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

梁霁明见状，就知道这“深情告白”效果不佳。

立刻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他微微叹了口气，姿态放低了些：

“好吧，就知道你不信，”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像是有些无奈，“那就算为夫……求你了。”

“这段时间，就戴着这发带吧。”他目光落在迟寒阶束发的发带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等时间一过……若你到时仍想离开，我……绝不强留。”

这话说得含糊，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等什么时间过去？梁叙安被掳之事平息？还是别的什么？

梁霁明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但此时此刻，只想着怎么才能让迟寒阶这只疯猫乖乖听话戴好发带呆在府上。

这样就算剧情发力，也能第一时间找到这人。

他这近乎退让的姿态，与往日风流肆意的行径大相径庭。

迟寒阶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看似坦荡的深邃。

紧捏着窗棂边角的手指，不可抑地松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