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霁明心里咯噔一下,捏着发带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警铃微作。
他状若无事地经过迟寒阶身边,脚步未停,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背后却仿佛能感受到那道清冷目光如影随形。
直到拐过廊角,将那道视线彻底隔绝,梁霁明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后背竟隐隐沁出些薄汗。
与迟寒阶对视的那一刻,压力竟比面对梁初沅时更甚。明明修为已废,可那双眼睛,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将他竭力隐藏的秘密窥破一二。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条玄色发带,丝滑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梁初沅的想法虽然离谱,但这东西确实是好意。他在头发上比划了片刻,还是将发带胡乱塞进袖袋。
眼下这局面,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一个对他充满审视和怀疑的“夫人”,一个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小叔,还有一个手腕上带着奇怪羽毛印记、看似柔弱实则未必的弟弟……
以及他自己,莫名其妙穿进来,两眼一抹黑的倒霉鬼一只。
这地方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梁霁明推开书房的门,室内一片寂静。他走到桌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敲击着。
迟寒阶那探究的眼神,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虽然没有询问,但想也知道这人对他依旧无比警惕。
迟寒阶显然已经将他列为了需要重新审视的目标。再想如同之前那样,维持表面和平,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那晚诡异的身手是因迟寒阶而起,解开谜团的关键,恐怕也还在那人身上。一味躲避或装傻,只会让迟寒阶的疑心越来越重。他得做点什么,既要打消对方的疑虑,又要……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反过来试探出迟寒阶的底细。
梁霁明眸光微闪,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成形。
他可以换个策略。
总是躲着,不是他梁霁明的风格。既然“武学天才”的人设走不通,那不如……就将“纨绔子弟痴迷美人”的戏码,演得更逼真一些?
*
梁霁明脑中盘算着如何“不经意”地在迟寒阶面前露点马脚,再顺势套话的计划还没理出个头绪,当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便彻底打乱了一切。
夜半时分,原本沉寂的梁府骤然灯火通明,人声、脚步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混杂在一起,将宁静撕得粉碎。
梁霁明被外面的喧闹惊醒,披衣起身,刚推开房门,就见素宁脸色煞白地匆匆跑来,声音都在发颤:“少爷!不好了!二少爷……二少爷他……被妖物掳走了!”
梁霁明心头猛地一沉:“你说什么?在哪?!”
他明明提醒过梁叙安好好待在府上,三更半夜,怎么可能还会出事?
“就在……就在二少爷自己院里!”素宁急得满头大汗,“是阿砚那小子发现的!他说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正好看到一道幽光闪过,一个……一个人影模样的东西,裹着二少爷就……就消失了!”
梁霁明立刻朝着梁叙安所住的静心苑疾步而去。
一路上,只见府中护卫如临大敌,火把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却更添了几分惶急混乱。
赶到静心苑时,院外围满了人。梁父梁母已经在了,梁父脸色铁青,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梁母则是由丫鬟搀扶着,眼圈通红,强忍着才没哭出声来,但身形已是摇摇欲坠。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砚瘫坐在院门口,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就看见……一道光……一个人影……挟着二少爷……一下就没了……”
梁霁明拨开人群走进院内,梁叙安的寝房门大开着,里面桌椅整齐,并无打斗痕迹,只有一扇窗户洞开,夜风呼呼地往里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空荡荡的床榻和洞开的窗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前些天才刚委婉提醒过梁叙安不要乱跑,注意安全……结果呢?
这妖物根本不走寻常路,胆大包天到了极致,竟然直接潜入了逦风城第一世家的核心府邸,在重重护卫的眼皮子底下,精准地掳走了体弱多病、几乎毫无自保之力的梁叙安!
而且还让它成功了?!
梁霁明只觉得荒谬又愤怒,心底那点因为对梁叙安的复杂情绪,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冲淡了不少。无论如何,那是一条人命,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父亲,母亲,”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脸色难看的父母,“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追踪,先立刻下令封锁全城,派出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沿着可能的方向追查,叙安身上有带着追踪术的发带,小叔一定有办法追查到下落……”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条理清晰,一时间,房内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梁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看了这个一向不省心的长子一眼,沉声发号施令。
整个梁府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短暂的混乱后,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梁霁明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袖中那条玄色发带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梁初沅之前的那些话。
城中的妖物……果然不是寻常异动。
即使提前做了准备,依然会像原书剧情那样走下去吗?
眼下梁叙安被掳走,那……迟寒阶呢?他断然不会像原著那样把气撒在对方身上,自然也不会逼迟寒阶去找人……
那剧情会发生改变,还是会像现在这样,以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