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惊鸿一瞥。
好一个一见钟情。
梁霁明将他所有的傲骨和苦难,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场……兴致?一场游戏?
看着迟寒阶眼中骤然凝聚的风暴和更加苍白的脸色,梁霁明心道完了,从善如流地闭嘴。
他刚要开溜,就听到迟寒阶继续道:“……那你最好有办法让我低头,否则我迟早会杀了你。”
室内骤然死寂。
窗外鸟鸣依旧,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阳光落在梁霁被红绸束缚的手腕上,那抹红色此刻鲜艳得刺眼,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梁霁明:“……”
演都不演了?
迟寒阶盯着他,眼底映出梁霁明的身影,以及对方面上一丝……极快闪过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是意外?是玩味被冒犯的不悦?还是别的什么?
预想中的嗤笑、嘲讽,或者更进一步的羞辱,并没有到来。
梁霁明面上原先那点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凝固,然后慢慢褪去。他整个人,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一般,连晃动手腕上红绸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那一刻,他似乎瞧见梁霁明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极其古怪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诧异?甚至是一丝细微的、被刺痛般的迷茫。
就好像,他原本期待着别的什么,等来的,却是一把淬毒的匕首。
这诡异的沉默和梁霁明眼中那抹不合时宜的情绪,让房里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和怪异。
迟寒阶敏锐地捕捉到了梁霁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异常。他蹙紧了眉,心中疑窦丛生。
这反应……不对劲。
他预想了梁霁明的反应——或许是更加轻蔑的嘲笑,或许是勃然大怒的威胁,甚至可能立刻唤人进来给他苦头吃。
一个视他人尊严为玩物的纨绔,听到这样的威胁,不该是恼怒或觉得有趣吗?为何会是这般……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软肋的模样?
这人……
梁霁明转过身,语气古怪:“你倒是实诚。”
他早就知道迟寒阶恨他恨地牙痒,但现在是什么状态,一个“身残志坚”的病秧子,敢在梁府直接把要杀了他这种话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十成十是嫌活的太久了。
他故意歪头笑了笑,眼尾斜挑望向迟寒阶:“现在动手吗?你觉得我家里人会放过你?用不着一炷香,你就会被大卸八块。到时候黄泉路上你我面面相觑,多尴尬?”
像是为了验证似的,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声响,素宁还没来的及阻拦,梁叙安温润的嗓音就先一步传入:“兄长可在?我新得了盒雪山参片,最宜病后调理。”
梁霁明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这么巧?
脚步声渐近。
梁霁明脸色微变,他手上还绑着红绸,这种样子哪能见人,尤其是那个心眼子多的要命的弟弟。他下意识挣扎,迟寒阶却眼疾手快拽过锦被将他连人带红绸裹住,一掌推进床榻深处。
瞬息之间天旋地转,梁霁明眼前黑了一瞬,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埋进被子里。
倒霉迟寒阶!倒霉梁叙安!
浅淡暖香扑面而来,与此同时,梁叙安推门而入:“兄长?”
梁霁明僵在满是浅香的被褥里,专心致志地当死人。迟寒阶毫无波澜:“他不在。怎么,有事?”
梁叙安停在屏风外,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听闻嫂嫂病了,特来送药。既然兄长不在,叙安便不打扰了。”
脚步声却未远离。
室内一时寂静,缩在被子里的梁霁明心头一紧,某种不好的想法登时不受控制地冒出头。
这两个人!
要是像他猜想的那样,梁叙安如果真对迟寒阶有意思,该不会趁他“不在”,对迟寒阶做些什么事吧……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一呢?
床帐边用作装饰的绸缎流苏七零八碎挂了一堆,只要不靠近,几乎发现不了榻上藏了个人。
就在梁霁明某些阴暗的想法开始不受控制地策马狂奔时,迟寒阶忽然轻咳一声:“还有事?”
——还不滚?
屏风外的声音顿了顿,语调依旧温和:“……无事,嫂嫂好好休息。”
脚步声终于远去。
下一刻,锦被猛地被掀开,梁霁明大口喘气,面上还沾着被闷出的薄红,一抬眼,正好迎上迟寒阶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向来冷冽的眸子里,竟漾着几分来不及收敛的讥诮。
讥诮的眼神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迟寒阶站在锦绣红帐外,视线不动声色从他稍显凌乱的领口边移开,语气冷漠:“你也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