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让梁霁明一个激灵。他隔着门缝瞥见梁叙安苍白的面容,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映着廊下灯火,竟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隐晦,又冷戾。
不像关心兄长的眼神,也不像是对他抱有善意。那目光深处翻涌的,更像是某种被触犯领地后的阴郁审视。
梁霁明心头猛地一跳,那些怪异的细节瞬间蔓延出来。
原著中迟寒阶是怎么在原主手底下艰难过活的,又是怎么在严防死守的梁家还能恢复修为的……这些在此刻似乎都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
难怪梁叙安今日在饭桌上对迟寒阶百般关注挑衅,难怪此刻深夜来访……竟是看上了他名义上的“嫂嫂”?
不能吧……
不,也不是全无可能,如果梁叙安真的对迟寒阶抱有好感,身为梁家的二少爷,能行使的权力确实能够对迟寒阶有利的庇护……再加上梁叙安本就心思深沉,瞒过原主完全是得心应手的事。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略过一丝古怪。
……原著里可从没提过这出。如果梁叙安当真对迟寒阶存了别样心思,那自己夹在中间岂不是更危险?
真是造了大孽!
“二弟多虑了,”梁霁明故意让声音染上几分疲惫,“寒阶既已进了我的房门,我自然会好生照顾。”
他特意在“好生”二字上咬了重音,果然见梁叙安唇角笑意淡了几分。
“倒是二弟,”梁霁明反守为攻,“这般关心兄长房内事,莫非是也动了成家的念头?”
廊下灯火噼啪作响,梁叙安垂眸轻咳,狐裘领口的风毛拂过他苍白的下巴。
这一瞬间的沉默,让梁霁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好小子,连“长嫂”都敢惦记。
梁霁明被自己的猜想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正要开口劝人赶紧滚蛋,又听到梁叙安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兄长莫要取笑我了……我这副病躯,何苦耽误旁人。天色不早了,兄长好好歇息,等过几日,我再来请兄长赏玉。”
谁惦记你那块玉。梁霁明绷着脸说了声“好”,门外又是半晌没动静,隔了好一会儿,才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
脚步声渐远,人总算是走了。
梁霁明躺回软榻,刚才隔着门缝瞥见的那个眼神看的他头皮发麻,忍不住给了身边的被子一拳。
梁大少爷花天酒地强取豪夺,二少爷心怀不轨惦记长嫂……
那迟寒阶呢,他知道梁叙安的心思吗?
被这样的兄弟俩同时盯上,也难怪迟寒阶每天一副冷脸,随时想捅死所有人的样子。
*
病热来势汹汹,反复了好几次。
迟寒阶睁开眼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梁霁明歪歪斜斜坐在窗边的侧影。
那人难得安静地披着外袍,墨发未束,松散地垂在肩头。晨光为他镀上浅金轮廓,连总是嚣张扬起的桃花眼尾也柔和地垂着。
“醒了?”听到他发出的动静,梁霁明回头瞥了他一眼,迟寒阶到底是原文第一反派,高热彻底褪去后除了脸色依旧惨白的像个鬼之外,精神状态看着居然比睡眠质量堪忧的梁霁明还要好上那么一点。
“边上有茶水,药在桌上,还是温的。”
梁霁明姿态闲适,仿佛没看到迟寒阶冷飕飕的目光,从善如流地起身理了理衣摆,语气带着惯有的懒散,“病恹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梁府怎么磋磨了你,怎么,修为废了连带着体质也变得弱不禁风了?”
迟寒阶收回视线,没听到这番话似的,沉默着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如既往的不理人。
梁霁明并未动怒,等人喝完,接着开口:“好歹曾经也是世家公子,怎么连礼数都不懂?为夫昨日守了你半天,今日一大早赶过来,居然连句话也不屑于回?”
迟寒阶眸光微动。他记得迷迷糊糊间,确实有人不停用冷帕替他擦拭额角,动作笨拙却轻柔。偶尔贴近时,还能嗅到对方衣襟上沾染的浅淡熏香。
“……”迟寒阶眉心抽动了一下,很想拿帕子把那人碰过的地方擦个遍。
如果受照顾的代价是和梁霁明挨那么近,还不如直接病死,一了百了。
梁霁明也算了解迟寒阶的性子,一看他那副模样几乎就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心说不至于吧,嘴上没停:“本少爷对病秧子没兴趣……方才问你话呢,这幅弱柳扶风的身子骨是怎么回事?”
原书中对于迟寒阶的部分几乎是一笔带过,只说这人修为被废,身中奇毒,被迫“嫁”进梁家,但前因后果完全没有交代,既然要和迟寒阶打好关系,总得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话一出,迟寒阶原本低垂的眉眼一抬,他眼尾狭长,脸色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面上没什么表情,这么冷不防地望过来,显得尤为瘆人。
“关你何事?”迟寒阶声音还有些哑,冷得像冰。
意料之内的回答。
梁霁明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袖:“当然要关我的事。你这副模样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梁家连个病人都照料不好。”他忽然偏了一下头,指尖隔着一段距离,轻佻地掠过迟寒阶消瘦的下颌,“再说了......”
尾音拖得绵长,带着几分暧昧:“为夫还等着你养好身子,好好‘报答’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