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德里恩从决斗场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回了军团配备的单人宿舍,在浴室里清理身体。
冷水冲刷着他的身体,血丝顺着水流慢慢溜走。他冷漠地看着自己肩头的伤口想:他的雄主是一只胆子很小的雄虫,一点点血腥味就足以让他晕倒。所以亚德里恩养成了一个小习惯,在见西奥尼之前会把自己收拾干净。而今天他挖了别的雌虫的翅根骨,弄得一手血。
亚德里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血已经被冲走了,他又是最好的雌君了。
佩斯说了一堆废话,但是有句话是对的,他确实不敢让雄虫看见这副模样。
他不知道今天的事情西奥尼会怎么想,是维护那只没用的雌虫?还是站在他身边?
亚德里恩关掉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冰冷却充满期待,他期待着雄主的选择。
清理完身体,亚德里恩就去请了婚假,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自己和西奥尼的关系。在离开军团之前,长官还拍着亚德里恩的肩膀夸赞道:“好小子,就是要这样狠狠打败觊觎自己雄主的雌虫!”
亚德里恩突然想起来,在他面前的尤尔长官是一位结婚三十年的雌虫,他的雄主没有雌侍,也没有婚外情。这在虫族社会中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
他难得虚心请教道:“尤尔长官,我该如何对待雄主,才能得到他的心呢?”
尤尔看着他,眼神复杂:“雄虫不就那么回事,权势、爱欲、幼崽,哪个不能绑住雄虫,实在不行……就看牢一点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亚德里恩,你的雄主才只有B级,你可是S级啊。”
亚德里恩回味着长官的教诲,站在街角看着家的方向。那栋别墅的二楼一直有灯光透出来,他的雄主还没有休息。
他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等到那盏灯完全熄灭了,才慢慢走回去。
开门的时候,亚德里恩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门外的监控微微一闪,又很快熄灭。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月光落在地板上。他站在玄关处,听着楼上的动静,只能听到雄虫浅浅的呼吸声。
亚德里恩轻手轻脚上了二楼,走到西奥尼的房门口。他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西奥尼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那双总是生气地看着他的眼睛此刻紧闭,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天真的模样。
亚德里恩才想起来自己的雄主好像才刚刚度过二次分化,还是一个刚刚成年的雄虫阁下。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盯着西奥尼的睡脸,伸出手轻轻戳了戳。
软软的。西奥尼在梦中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往被子里缩了缩。
亚德里恩收回手,轻手轻脚脱掉外套,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西奥尼好像察觉到被子里多了一只虫的温度,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蹭了蹭。亚德里恩小声地叫了两声雄主,见西奥尼没有反应,就小心拦住雄虫的腰,微微使劲拉到了自己怀里。
亚德里恩冰冷的胸口被瞬间填满,他看着雄虫睡得一脸无知无觉,悄悄把下巴搁在雄虫的头顶。雄虫的头发颜色虽然冰冷,但是却异常柔软,带着淡淡的信息素的香气。
“雄主,我不会让任何虫抢走您的。”他轻声说。
西奥尼似乎被他打扰到了,往他的怀里钻,自顾自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亚德里恩抱着他,脑子里一直在排演雄虫醒来之后的场景。雄主发现自己躺在他床上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又冷着脸让他滚?
不过都没关系,他的喜欢和雄虫无关。
……
同一时间,医院里。
佩斯翻身躺在病床上,两片翅翼软绵绵地垂着。医生诊断说,翅根被挖掉的骨头接不回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完整的翅翼了。飞行不可能,连收回去都是奢望。
他想起西奥尼的脸。在那场可笑的婚礼上,他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只不过是两个家族之间的联姻,牺牲了亚德里恩和那位刚刚成年的小雄虫的幸福而已,这能有什么好结果?然后那只雄虫侧过头来,恰好露出半个侧脸,悄悄扫了一眼喧闹的虫群。
就是那种冷淡高傲的眼神让他的心微微一动。
至于后来的事情,他只是想稍微靠近一点那只小雄虫。雄虫们向来看不起自荐枕席的雌虫,他没想到西奥尼真的同意了,就是要求有些严格。他真的相信了那个诺言,于是鬼使神差同意了和亚德里恩决斗。
他不可能打得过亚德里恩,但是在那双蓝色眼睛望向他时,他觉得,只要他能赢,西奥尼真的会看向他,他会是西奥尼唯一的雌君。
可惜他已经输了,输掉了自己的翅翼和名声,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奢望雄虫的又一次怜悯。
虫神啊,他闭上眼,无声地祈祷,请让西奥尼阁下的目光再一次看向我吧……让我和他在一起吧,不是雌君也可以的……
……
第二天,西奥尼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好暖和。他睡得很沉,一晚上都枕着一个坚实温暖的东西,舒服得连梦都没做一个。他慢慢睁开眼,才发现亚德里恩把自己揽在怀里,自己的额头还抵在他的肩膀上。
西奥尼:……亚德里恩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啊啊啊啊——】666见到这一幕,发出尖锐爆鸣,【该死的亚德里恩,他居然敢轻薄我的宿主!】
西奥尼立刻惊醒,用手推耸亚德里恩的身体,想要起身。结果亚德里恩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把他按在怀里:“雄主醒这么早吗?不多睡一会儿吗?”
西奥尼感觉自己几乎是贴着亚德里恩的胸口,健壮的胸肉挤着他的脸。他立刻涨红了脸,一巴掌呼过去,“放开我!”
亚德里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醒了,松开了手,有些茫然地看着西奥尼,西奥尼正撑着手往后退,但是又因为双腿完全没有力气,与其说退,不如说是爬。他的脸涨得通红,蓝色眼睛里又羞又恼。
亚德里恩坐起身,眼神有些受伤地看着试图逃离他怀抱的西奥尼,“雄主,我是您的雌君,我们本来就该一起睡的……”
“谁要和你一起睡!”西奥尼瞪他,“给我滚下去!”
亚德里恩看着自家雄主涨红的脸蛋,自觉退了一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上床的。如果您饿了的话,雄主,我先去给您准备早餐。”
西奥尼看着亚德里恩离去的背影,郁闷地捶了下被子:【亚德里恩,好烦。】
666观察宿主的脸色,好像不是完完全全的生气,小心地提议:【那我们尽快进度,让佩斯来这里,然后“不巧”让亚德里恩撞上?】
【最好是那种捉奸在床的,给他狠狠戴上一个绿帽子,我就不信亚德里恩还能忍!】
在666兴奋地怂恿下,西奥尼给佩斯发了一条消息:还记得你昨天的承诺吗,来找我。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西奥尼就收到了回复,是来自佩斯的通讯。另一端佩斯的声音沙哑且虚弱:“阁下,您还需要我吗?”
西奥尼“嗯”了一声。
佩斯沉默了一下,说:“我没能战胜亚德里恩,我的翅翼毁了,阁下,您还要我吗?”
等等,为什么和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这些雌虫为什么这么实诚?难道不应该下毒、暗算、耍阴招吗?什么叫翅翼毁了?
“我可能没法再上战场了,”佩斯的声音透着一丝祈求,“但是我还是爱您,还是能给您带来价值,不要放弃我。”
西奥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只雌虫好像确实有点可怜,因为自己的计划,被亚德里恩毁了翅翼,他也没有想到亚德里恩下手那么狠啊。翅翼对雌虫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吧?
他想了想,说:“下午来我家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佩斯不可置信的声音:“真的吗,阁下?”
西奥尼懒得和他废话,啪地一下挂断。
【宿主,您心软啦?】
【没有。】西奥尼面无表情,【我只是觉得,一只废了的雌虫,用来气亚德里恩正好。】
……
亚德里恩端着早餐上来的时候 ,西奥尼发现今天的煎蛋做成了爱心的形状,他用叉子将鸡蛋搅了个稀巴烂,问:“亚德里恩,你下午在家吗?”
亚德里恩的睫毛颤了颤,不动声色地回答:“下午有些军团里的事情需要我处理。”
西奥尼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太好了,不用想理由支开亚德里恩了。
……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西奥尼坐在客厅里,手指无意识扣着轮椅扶手。他已经给佩斯打开了开门的权限,佩斯完全可以自己进来了,
他一边等佩斯,一边担心亚德里恩突然回来。等看到佩斯的时候,西奥尼愣住了。佩斯穿着宽松的衣服,脸色苍白,两只大翅膀耷拉下来,手里依旧捧着一束花。他迟疑地指着佩斯的翅翼问:“你的翅翼……怎么了?”
佩斯慢慢走进来,翅膀划过地板,没走几步就累得气喘。
“亚德里恩少将可能不太满意我,在决斗中把我的骨头挖出来了,现在我的翅翼应该是毁了,再也飞不起来,甚至收回去都困难。”
西奥尼看着佩斯苍白的脸色和那对翅膀,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他没想到亚德里恩居然做得这么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