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闭上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走出去没几步,祁颂雪脑子和走马灯一样回顾着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
祁颂雪还是忍不住问:“宋清,你听了多少?风千秋和张岳的事情。”
“大概全部?”
宋清听到了风千秋的脚步声,想着来开门,却看到了门口的血迹。
“千金还在我们家,我也不敢贸然出去,就先将她藏进瓮里,再靠近门口时,就看到张岳来了。”
宋清仔细回忆着自己听到的消息,尽可能地简短地复述给祁颂雪听。
“他们的对话我也听了一些,风千秋不是风千秋,大抵是摄政王那边的什么重要的亲信吧。”
祁颂雪颔首:“长兴那个账册也记了,风千秋死了很多年,咱们身边这个风千秋,应该就是来替真正的风千秋报仇的。”
“也是你冷静,没有冲出来,不然你肯定要被张岳先杀掉的,我回来的路上很是担心你,张岳这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嗯,东林巷没有守备,发生这种事,我的确无能为力。”
祁颂雪还以为宋清有点自责,刚要安慰,便又听见他说——
“但之后的事情,我会努力做好的。”
张典史之死如何定论;
张府之祸又如何来上报;
如何借机推翻祁大顺的案子;
张典史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恶事;
这次的清查要做到什么地步……
最重要的——
“我们该搬家去县衙住着了,不然关键时刻连个传信的人都没有。”
宋清有补充道:“你要不想去,我就将隔壁空着的院落看看买下来,买些个护卫仆人回来,也是一样的。”
祁颂雪打着哈欠:“没必要如此铺张,去县衙住着便是,也方便你我上差。”
“今夜过后,衙门里的差事又要变动了。”宋清试探地问,“让你顶了典史的缺如何?”
祁颂雪一怔,没想到宋清连这个算盘都打起来了。
“再说吧。”
一个月不到,祁颂雪的官职起起落落,光是干个司狱都重新上任两次了。
这典史可是正经手里握实权的官,他们两口子一个当知县,一个干典史,还哪里有空吃饭睡觉啊,睁眼闭眼都是衙门里的破事。
祁颂雪不敢再想了。
看着怀里人疯狂摇头,宋清眉目含笑,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那等婚后再让你去做典史。”
这都什么跟什么!
祁颂雪睁开眼:“你怎么这么一会儿脑子里拐了八千个弯了,读书人可真可怕!”
“好,这些事我来想,你好好歇着。”宋清宠溺一笑。
宋清一手托着祁颂雪,一手推开院门。
千金闻声从瓮里探出个小脑袋,看到两人如此亲密,又用手捂住眼睛,却还是留了个缝看个分明。
宋清朝她一笑:“跟我过来,今夜你同祁姐姐一起睡。”
千金从瓮里爬出来,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童声稚语,亦如雷霆。
“知县哥哥,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永远不会回来。
这几个字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但祁颂雪还是诚实地说:“千金,哥哥回不来了。”
祁颂雪使了个眼色,宋清便将她放了下来。
她蹲下来,给千金整理着额前的碎发。
“是祁姐姐不好,没能救下他,所以祁姐姐会想办法给你找个好去处,等你安安稳稳长大,过完这一生,再去找哥哥吧。”
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贫苦人家百事哀。
东林巷的人都经历过不少生离死别,哪怕是个只有几岁的孩子。
千金还是很懂事的,她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
“娘走了,爹和我说让我好好长大;爹走的时候,哥哥说会照顾我长大;现在哥哥走了,我算长大了吗?”
沉默,良久的沉默。
千金抬起头,眼泛泪光。
“知县哥哥,我哥和我说过,你是县里最厉害的读书人,你能告诉我个答案吗?”
读了万卷书,行了万里路,宋清仍然有回答不了的问题。
这很残忍,但宋清还是说:“不算长大,但你得长大了。”
宋清这些年被祁颂雪影响了很多,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如此直接地回答,但祁颂雪和他说过,比真相更残忍的,是欺骗。
千金似懂非懂,用手背抹抹眼泪,便抓着祁颂雪的袖子。
“祁姐姐,千金困了。”
祁颂雪揉揉发酸的后腰,一使劲,将千金抱在怀中:“我们睡觉去。”
宋清今夜注定无眠。
“我得去看看风千秋,然后回县衙办差,明日见了,阿祁。”
祁颂雪只叮嘱了一句“小心”,便进了屋。
夜风又起。
清丰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