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祁颂雪却觉得堵得慌——
张岳死得太过轻易。
但眼下,说这些都不是时候。
祁颂雪收起鞭子,一步步朝着风千秋走去,她伸手试探着风千秋的鼻息,久久无声,不知过了多久,混着血气的呼吸喷薄在祁颂雪的指尖。
人还活着。
太好了。
祁颂雪终于松了口气。
今夜死了太多人了。
还好,她救下一个。
“算你小子命大啊。”
祁颂雪也累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薛千户,将人抬进院里吧,他还没死。”祁颂雪晃晃自己的胳膊,用力过度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我没力气了。”
薛鹤薇跑了一路,内力消耗也很多,但不至于力竭,她欣然应允,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鸣鼎卫真是麻烦,不如死了呢!”
薛鹤薇背起风千秋,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幽香。
回魂丹?
如此珍贵的丹药,竟然会出现在一个鸣鼎卫身上?
上次她问到这种味道还是摄政王被刺杀后,她去探病才闻到的。
这回魂丹所需药材十分稀有,其中一位药材更是已经绝迹。
如今回魂丹只剩三颗,一颗前几年被摄政王献给了皇上,没想到还有一颗在风千秋这里。
摄政王严苛是出了名的,对手下说不上暴虐,也算不得多好,各种待遇都照着锦衣卫差了一大截。
这种他自己都只有两颗的丹药,竟愿意分给风千秋一颗。
这个风千秋,果然大有来头啊。
只是现在,薛鹤薇也实在是没力气思考这些。
张岳的死如他所说,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有太多的迷雾需要她去驱散,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
张岳死了,得有锦衣卫顶上来,她是最合适的。
若能因此查到什么幕后之人的线索,正合了她的心意,若是不能,留在清丰也很好。
至少宋清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父母官,而祁颂雪也应当能和自己成为朋友。
薛鹤薇不知道张岳的死会对北面巍峨的皇城造成怎样的动荡,或者说,她不敢去想这些事情。
她听得到自己内心参天楼即将倾颓的声音,只是现在的她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这一切。
不是谁都有祁颂雪这样一往无前的勇气。
迷雾的尽头十有八九是薛鹤薇认识的人,和她有过交集,甚至关系紧密。
而对于祁颂雪来说,这些人和真相离着她太远了。
人没什么太多可失去的,当然可以勇敢无畏,而她身上的牵扯太多,实在是太多了。
“我直接送他去医馆吧。”
薛鹤薇重新背了一下风千秋,调整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你好好休息,明日,县衙有的忙了。”
“等一下。”祁颂雪叫住薛鹤薇。
“直接去安华坊的傩面铺子找巫婆粟,寻常大夫救不了他,到了就说我让去的,什么药猛来什么,别管什么留不留病根的,人活着就成。”
薛鹤薇颔首:“这清丰县还真是什么神仙都有,如今都有巫婆了。”
“巫医也是医,她寻常都不怎么给人看病,她从家里带过来的药材所剩不多,能不能救活,全看风千秋的命了。”
“好,你身上的伤,也记得上药。”
薛鹤薇回过身去,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祁颂雪只觉得莫名其妙。
“谢我做什么?”
薛鹤薇自己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来了清丰县之后迷茫了不少,也矫情了不少,这状态说不上好说不上坏。
一步步来吧,薛鹤薇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了。
祁颂雪看着薛鹤薇远去的背影,想起风千秋这个‘病秧子’,好像天天被人背着,她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个风千秋,可千万别死了,我还没来及问问你真正的名字呢。
祁颂雪这样想着,有些累了,干脆闭起眼来。
“不要在这里睡。”
一个阴影笼罩下来,祁颂雪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到宋清正弯着腰,朝她伸出手来。
宋清轻声问:“要我抱你吗?”
这要是平时,祁颂雪肯定摇摇头,但现在,她只想在爱人怀里安静地待一会儿。
宋清蹲下身,动作轻容,将人抱起。
祁颂雪常年练武,个子又高,肯定是重的,现下又没了什么力气,宋清只是个读书人,难免觉得有点吃力。
“阿祁,日后我天天晨起跟你炼体吧,这清丰县的知县,光是个读书人可不够用。”
两人相处这么久,自然知道彼此心里的那点小算盘。
祁颂雪轻笑:“抱不动就放我下来。”
宋清紧了紧怀里的人,摇摇头:“我不。”
“你的伤重不重?”
“还好,和寻常一样。”祁颂雪往宋清怀里蹭了蹭,“养两天就好了,你别担心,也别说话了,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