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安息……但那必须是在他自己做出选择之后。”
“至于他是会选择为你留下来,还是选择彻底安息……那都不是我能决定,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的意志清晰表达的机会。”
“如果……如果他最终选择的依然是离开,那么这一次,我会好好说再见。”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小智整个人受到剧烈的冲击,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那高速运转的大脑,正在疯狂理解这套关于“爱”、“自由”与“尊重”的全新价值观。
它颠覆了娟索教给她的一切,却与她从妈妈那里感受到的、无条件的本能如此相似。
许久,许久。
“……你的理论,逻辑自洽,我同意与你的合作。”
她最终垂下目光,周身凝聚的咒力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五条悟内心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在心中对沉睡的挚友轻声说道:
看到了吗,杰?我们的女儿真是……聪明得吓人。
但也傻到,连被爱了,都要求一个原谅才能安心。
所以,你要快些好起来才行啊。
……
对小智而言,五条悟始终是一个难解的谜。
他会给她甜品,没有要求任何回报;他会随口和她聊天,不像是在套取情报;他会夸奖她,但与她完成任务的质量无关,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不会给他带来任何价值。
最奇怪的是,小智能读取到他对妈妈那庞大到灼热的感情。
拥有强大实力的他本应该掠夺,将她这个碍事的“劣质品”清除,像她那样把妈妈藏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选择了最麻烦、最迂回的方式——留在她身边,成了一个时而碍眼、时而……又有点用的“合作者”。
然而渐渐地,小智不得不承认,五条悟在“修复妈妈”这项最高任务上,效率远高于她。
他的力量更精纯,方法更有效。
当五条悟在时,妈妈的残魂会散发出一种……她独自守护时从未有过的平静与熟稔,那是一种源于悠久时光的、旁人无法介入的无声默契。
于是,小智变成了一个躲在角落,窥伺幸福的小影子。
很快,通过偷偷观察,她得出了一个清晰且冰冷的结论:
他们才是真正的家人,拥有完整而美好的过去。
而她却曾利用这份毫无瑕疵的羁绊,狠狠地伤害了妈妈。
越是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深厚感情,小智便越是无法原谅自己曾经的罪行。
无论初衷为何,她伤害过妈妈,这就是无法辩驳的客观事实。
一个亲手伤害过妈妈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待在妈妈身边,享受他的温暖呢?
于是,身为“局外人”,她开始一点一点地退回冰冷黑暗的巢穴,宛如一场无声的告别。
然而就在她要转身离开时,一只温热的大手,不容置疑地按住了她的脑袋。
小智浑身一僵。
五条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完全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用力揉乱她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亲昵。
“听着,小怪物。”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和杰之间的事,是你们的问题,等他醒了,你自己去跟他解决。”
“但是,”他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在我这里,你的‘罪行’是——
为了保护我们最重要的杰,在绝境中做出了最聪明、最勇敢的选择。这条记录,谁也改不了,包括你自己。”
“所以,别老想着偷溜,你的‘刑期’还长着呢。”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赶紧过来,今天的‘修复工程’进度才到一半,别想偷懒。”
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安慰,更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小智空洞的眼眶微微睁大,被他那套蛮不讲理的“定罪逻辑”砸得晕头转向。
她看着五条悟的背影,又看了看还没苏醒的妈妈的残魂,最终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