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星宫深处某处角落,小智将夏油杰小心翼翼地安置好。
她跪坐在夏油杰身体面前,像一个真正做错事的普通孩子那样。
“妈妈……对不起。”
“那些关于五条悟的话……是策略性谎言,是为了欺骗娟索。”
“我说研究你的绝望……是骗他的,我只是不想他伤害你……”
“我很抱歉……让你难过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压抑的气音。
“请你……不要讨厌我。请不要……放弃我。”
在她带着哭音的忏悔落下之后,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小智僵在原地,甚至忘记呼吸,她已经准备好承受那股因“背叛”而理应出现的排斥,那是她最熟悉的惩罚。
然而,预计的冰冷并没有到来。
那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残魂,在这一刻,竟像拥有了自我意识般,开始散发安抚性的平稳波动,如同温柔的摇篮曲。
甚至无意识地牵引着微薄的咒力,笨拙地、徒劳地、轻轻拂过她的手背。
一秒,两秒。
小智猛地深吸一口气,紧紧地、紧紧地捧住那份温暖,像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妈妈,你原谅我了。”她低声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明白了,谢谢妈妈,我会更努力地为您执行‘修复任务’。”
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和杰交叠的右手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独特波动,触发了她最高级别的防御警报。
“嗡——”
刚才那个脆弱的孩子瞬间消失。
她如同鬼魅般隐入阴影,庞大的咒力在指尖凝聚成危险的光点,锁定了入侵者。
“别紧张,我只是……”五条悟举起双手表示无害。
他真的只是想先确认一下杰的灵魂是否稳定,没想到会看到如此揪心的一幕,那一瞬间细微的情感泄露竟被小智敏锐捕捉到了。
五条悟清楚地明白,此时女孩正处在情绪最混乱的临界点,任何一点外界的刺激,尤其是他这个“威胁”的介入,都会被她扭曲解读为 “抢夺妈妈”的行为,从而引发最激烈的反击。
“离开。”小智声音冰冷,宛如一只被侵犯领地的、高度紧张的、浑身竖起尖刺的小刺猬。
“我是来帮忙的。”五条悟彻底卸下了无下限术式,让自己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
“你那套养魂的法子,效率太低,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几个关键节点你看不到,再这么搞下去,会给杰留下永久性损伤。”
“这样,以后我每天过来一趟,负责‘结构加固’,你继续负责‘能量供给’。分工明确,互不干涉。怎么样,这交易不亏吧?”
五条悟说完,根本不等她回答,直接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极其微弱而精准的咒力,对着夏油杰轻轻一点。
“喏,就像这样。今天份的。”
咒力一闪而逝,小智却清晰地“感知”到,妈妈原本涣散的残魂,极其细微地稳定、凝聚了一点点。
她猛地“看”向五条悟的方向。
此时五条悟已经重新退回了安全的距离,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转身作势要走。
“等一下。”小智叫住了他。
五条悟停下脚步,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小智审视着这个男人,她强大的情感分析能力,此时明显有些卡壳。
终于,她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她的、前后矛盾的问题。
“你亲手终结了他,现在为什么又试图修复他?给出你的解释,如果无法通过我的评估,你将被视为可疑人物,永久禁止接触。”
对于小智的不自量力,五条悟没有升起丝毫可笑或者轻视的念头,相反,他看向夏油杰的残魂,前所未有地认真回答道。
“我当年杀死的,是一个走上绝路、快要失去自我的‘夏油杰’。我想帮他保住……他最后想成为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小智,眼神复杂。
“而现在,我想救的,是一个‘可能性’。”
“一个……他或许能亲口告诉你,‘他希望你如何被爱’的可能性。”
“一个……他或许能亲眼看看,‘你长得有多像他’的可能性。”
“我没有资格,替一个孩子决定她是否应该失去她的母亲。”
他看向小智,苍蓝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痛楚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