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钰觉得自己开了个坏头,哪家好人天天在半夜面对面聊天的。
季灰把一杯水放在了周钰面前,周钰端起来喝了口,心里嘀咕,看吧看吧,半夜十二点都不算晚了。
“你……”季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不烫吗?”
“还好。”周钰把杯子推远了些,“有冰棒吗?”
“我下去买?”
周钰摆了摆手,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季灰先开了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见周钰没说话,他自言自语:“你应该有知情权的,毕竟借了我这么多钱。”
周钰只是抬起眼,表示他在听。
季灰在这种目光下只能继续,他语速加快,轻描淡写地把过去告诉了周钰,但眉宇间尽是压不住的烦躁。
“两年前负债多少?”周钰突然问。
“二十万。”
“还完了?”
“差不多吧……”
“哦。”周钰挑了挑眉,好像突然来了兴致,“你继续。”
“继续什么?没了,”季灰说到这把客厅打量了一番,“这套房子打算卖掉了,后面估计要搬家。”
周钰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把手摸向口袋,想起衣服已经淋湿,烟也是,他只能摩挲了下手指继续听着。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周钰问。
“就这样。反正申请了休三年,再攒攒钱,总能……”季灰的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渺茫,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周钰,“我问你个问题。”
“嗯。”周钰对上了季灰的眼睛,灰黑的瞳孔在灯光下像蒙尘的玻璃,狭长的眼尾略微上翘,眼睑处的皮肤很薄,太阳穴处被勾起的阴影向上挑。
“那个片子要拍很久吗?不是我要拒绝你啊……我也不可能拍几个月再回来上课吧,学生难道还能等我?”
周钰解释道:“我理解你,但这是要时间,没有经验需要培训。”
季灰沉默了半晌:“那我可以拒……”
“所以你要出尔反尔。”周钰打断他,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做人不能不讲信用。”
季灰被噎了一下,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周钰继续讲:“不过你可以带着他们,我会安排好其他事情的,你相信我吗?”
季灰愣住了,他看不透周钰这种无缘无故行为,人总要图点什么不是?
“我不信……”他下意识地反驳。
周钰撇了撇嘴看着他。
季灰在这种沉默的注视下,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生硬地转了口:“……信。我信你,行了吧?”这话说出来不算艰难,但他内心还是感觉怪怪的。
“那这个呢?为什么受伤了?”周钰的指尖隔空点了点他脸上的伤,“你说你相信我的。”
季灰讨厌他用上一句话来压自己。
“一个客人。”他低下头看向别处,随意带过,“我提离职了。”
“好。”周钰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即抛出下一个炸弹,“那你在久行选套房子。”
季灰猛地抬头,困惑以及长期缺乏安全感催生出对他人的不信任,让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这房子卖掉,你总要有地方住。而且筹备也需要时间……”周钰絮絮叨叨,季灰后面什么也没听进去。
“为什么!”
周钰有些莫名:“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直来找我?
为什么要给我钱?
为什么……
季灰上下打量着周钰,根据之前的行为,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测在他脑子里蹦出来:“周钰,你该不会是……想睡我吧?”
周钰显然没料到是这个走向,怔了一瞬随即否认:“我不喜欢男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喜欢男的……”季灰缓缓重复了一遍,“那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做慈善?还是觉得我很可怜,值得你砸钱玩场游戏?”
“你图什么呢?周钰。”
周钰歪了歪头,竟然笑了出来:“图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季灰看着他一如往常的笑,呼吸急促了几分,谁想和你交朋友!
“什么时候到事,我怎么不知道。”季灰打断他,“我们之间要讲清楚吧,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开始,然后完成了你所谓的电影后,就不明不白地散了。”
“没有不明不白啊,不是,朋友……你这样说我很伤心。”
季灰嗤笑一声:“周老板,你的钱这么好骗?说一句朋友你就可以给钱了。”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话啊,你还在生气是吗?因为上次……”
“你没听懂吗,我问的是!”
“因为你需要不是吗?”周钰直视他,“你说你需要钱,你说你的房子要卖掉了,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我也相信你。”
“没必要为所有行为都安上一个动机吧,你想听到我说什么呢?为了投资?为了商业目的?这不是物化人嘛。”周钰朝季灰眨了眨眼睛。
周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放松,好像在解决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
什么人啊!
季灰被气得牙痒痒,好像再这么说下去就是自己的不是了,都是因为自己提出了这些要求,周钰这么做都是好心。
呵,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