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亲手散了清徽宗的护宗大阵,转头却在祁玉安周身设下禁制;
前几日二人争执,那位魔神亲自出手一缕魔气把他拽回了斩魂涯;如今更是这样,仅用一道禁制,便断了他想要彻底占有祁玉安的念想。
那人到底对祁玉安存着什么心思?
禁制像一堵无形的壁垒,将他与心心念念的人隔在两端。
墙后的祁玉安垂着眼,长睫抖得像风中残蝶,眼底的逃离与抗拒,同那日结界之后的神色一模一样,没有半分掩饰。
“抢回来……必须把他抢回来……”心底有个声音在疯似的叫嚣,墨沉霄猩红的眼瞳骤然收缩,周身的魔气陡然暴涨,脚下的黑石被震得裂开细密的纹路。
那是濒临失控的征兆,欲魔本性几乎要冲垮理智。
可下一刻,那道曾压得他在斩魂崖跪了三日的威压,骤然从记忆中复苏。如冰水浇灭烈火,骨血里的敬畏瞬间攥住他的神魂,浑身魔气猛地顿住。
他死死盯着祁玉安苍白的侧脸,眼底猩红翻涌,似要将那抹白灼穿。指尖魔气还在颤抖着往前扑,可那股敬畏却强行压住暴戾,将其锁在眼底最深处,只剩下翻涌的不甘。
玄烬从来没把他当威胁,在那位魔神眼里,他不过是随手捏出的造物,若真撕破脸相争,只会神魂俱灭,连靠近祁玉安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魔气在掌心慢慢敛去,墨沉霄的目光落在祁玉安肩上,那截露在水汽里的肩头单薄的透光,正因为后怕而轻轻颤抖,像寒风里快要折掉的竹。
他突然害怕起来,若是自己再这样一意孤行下去,会不会不仅人留不住,就连他们之间仅存的牵绊也会被碾碎?
理智还没回过神,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半步,指尖几乎要触到那片润泽的肩。
可那人却像被烈火燎到似的,猛地往后缩了缩,后背重重抵在岩石上,长睫颤抖不已,像只被逼到绝境、连獠牙都不敢露的幼兽。
墨沉霄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混沌的神智突然清明 :他仗着父神的纵容,用宗门要挟,用暴力逼迫,以为这样就能将人捆在身边,却从来没在意过祁玉安眼底的抗拒。
如今玄烬的态度已然暧昧,他争不过那位魔神,若是再执意用强,只会逼着祁玉安去依附对方。
玄烬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像一道无形的警告悬在头顶。
墨沉霄缓缓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猩红与不甘,脚步缓缓后退两步,拉开一个足以让对方安心的距离:“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不逼你了。
这里的温泉最能驱寒解乏,你先好好洗个澡。一会儿我让人送干净的衣服来,再接你回噬魂殿。”
说完,他不敢再看祁玉安的反应,转身快步离开。
待墨沉霄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深处的雾气里,祁玉安才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全是湿意,不知是温泉的雾气,还是没忍住的泪。
他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孤鸟,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鼻尖萦绕的温热水汽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属于玄烬的气息,清冽又带着威压,像寒冬里浸了雪的玉石。
他慢慢抬头,望向墨云缭绕的斩魂崖,眼底空茫得没有一丝光亮。
呵,连做魔神的狗都必须干干净净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凄楚得几乎要碎在风里。
墨沉霄也让他洗澡,他又怎么敢不洗?
褪去身上破旧的衣衫,那些被布料遮掩的肌肤瞬间裸露 ,颈侧淡褐色的掐痕、肩背交错的鞭伤、手腕上一圈圈深淡不一的勒印,每一道都刻着过往数不清的折辱,在温热的水汽里泛着陈旧的红。
缓缓踏入温泉,温热的水漫过腰腹,顺着肌肤的纹路往上爬,那些紧绷了太久的筋骨渐渐舒展,连后背撞在玄石上的钝痛都轻了几分,可心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反倒像浸了冰,冷得人发颤。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祁玉安慢慢将脸埋进水里,任由温水钻进肺腑,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沉浮。
他除了让自己越来越狼狈,根本改变不了清徽宗的命运,也逃不开这两尊魔头的掌控。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黑暗时,耳边突然隐约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师尊!”
是林砚雪的声音!
祁玉安猛地从水里挣出来,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他顾不得脸上身上的水渍,胡乱抓过岸边的外袍裹在身上,赤着脚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