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抢在小晨之前,他道。
“让小晨拿。”她坚持,看着女儿,“你说要亲自把礼物奶奶的,是不是?”
“嗯。”小晨应着,就让他放自己下来,然后走到后备箱前。
茶叶,沉香,点心,衣服,装了四个提袋,小女孩想自己全拎着,却是拎不动,林蔚让她拿两个,自己拿了两个。
孟鸿想搭手的,被她的目光止住,只能作罢。
三个人往楼里走。
“一会儿去7号楼吧,我有话跟你说。”趁着小晨不注意,他忽贴近她,压低了声音道。
热气带着松香扑上她脖子,呵得她耳朵尖都红了。
她想说什么的,却是张不开口,片时,默默点了点头。
进了单元门,迎面有人过来,笑着同孟鸿招呼。
“过年好!今儿有客?”
不是客呀。他很想这么答,却是不能,只好含糊应着。
那人看三人一眼,笑着走了。
他望向她,这才发现她就在自己身边,安静地走着,没有避让,没有遮掩,大方又坦然。
他心突突跳起来,本能的要牵她的手,小晨的声音传来,“孟老师,你过年吃了几枚硬币啊?”
“今年是全家福。”他道。
话音未落的,就到了电梯前,有人候梯,他看她一眼,稳住心神,立定。
不一时电梯来了,三人都没有动。
小晨是见妈妈没动才不动的,林蔚则是不想跟陌生人同梯,孟鸿是只想跟她二人一起。
毕竟这是进家门前的仅有的几分钟独处的时间了。
但没想到,陆续又有人候梯。总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就要迟到了。
林蔚一咬牙,进了电梯,小晨孟鸿立即跟上。
立在角落里,牵着女儿的手,看着面前他的背影,林蔚默默一笑,是那种安心的笑。
但这笑很短,一出电梯就消散了。
因为她听见了她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那熟悉的家门,上面贴着出自她手的对联,
上联:东风一拂千山绿;
下联:南燕双归万户春;
横批:新春吉祥。
“写的真好,今年一定如意。”她笑着称赞,还教她做蒸糕,其时那时她就知道了,只是瞒住了所有人。
现在她也知道了,但却没有更好的法子。
孟鸿孟妍他们都没有配型成功。
已跟中华骨髓库递交了配型申请,但需要等七个工作日。
这是最后的希望,她想着,不由打了个寒颤。
下一瞬,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手很大,很暖。
“跟平常一样。”他轻声道,“别让妈看出来。她不知道你知道。”
男人跟女人真是不同。
天大的事,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他迅速就接受了,继而全力应对。她却迟迟陷在感情的泥淖里,动不动就摧心折肺。
“我……”她哽咽了,说不下去。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他攥紧了她手,暖热如流,源源不断地渗入她肌骨,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寒意、惧怕驱散。
她慢慢镇定下来。
门开了,她牵起小晨的手,冲灿笑的陈巧芬道,“陈姨,过年好。”
陈巧芬精神很好,但清减了不少,一身榴红丝绒旗袍,银发梳得整整齐齐,左手腕上一只素玉镯子,坐在长椅上,如一枝绣菊。
她收了小晨送上的礼物,笑着道谢,一面拿了个厚厚的红包给她。
春节带着孩子拜访长辈,就会让人家破费。去年林蔚就没带小晨来,防的就是这个,但今年不同,是以在小晨以目询问她时,她没有阻拦。
寒暄过后,就是闲话家常。今日孟振云破天荒地没有带爱徒进琴房,就在长椅上坐着,听妻子与众人说笑。
林蔚坐在陈巧芬手边的方凳上,孟妍、邓晓艾挨着父亲,坐着个双人木椅,小晨被奶奶搂在身边,嘴里手里都是糖果。
欢声笑语中,孟鸿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幸福,如旱苗逢雨,如枯木逢春。
他坐在长桌边上,看着,听着,目光不时落在林蔚的侧脸上,心里充满了感激。
快乐的时间过得飞快,看看时针指向10:30,他又给众人续了一遍茶水,将要进厨房烧菜的,就听有人敲门。
孟妍去开了门,“姜阿姨!”
姜阿姨,名桃,住锦绣苑11号楼,是陈巧芬的同事,两家常走动,初二那天她来拜年,见家中有客,略坐了坐就走了。
她嗓门极大,一进门就拍着手笑,笑得一头烫发如波浪般上下跃动,“老陈,我今儿来可要跟你好好说说……”
看见林蔚跟小晨,不由一顿,“又有客?那改天吧!”
“不用,都是自己人,你来坐下说。”陈巧芬笑道,一面让孟鸿给她倒茶。
对于老邻居的说话,孟鸿不感兴趣,他只想准备午饭,然却被姜阿姨喊住了。
“鸿儿,你站住!”她笑看着他,“我是为你来的。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孟鸿一怔,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可没拜托她任何事啊。
姜桃喝了一口茶,“看你,还傻呢!男大当婚,我给你寻了个好媳妇!”
啊!孟鸿如遭棒击,本能地看向林蔚,“姜阿姨……”
“小鸿,让你姨把话说完。”陈巧芬打断他,“是我托姜阿姨的,你不是想成家嘛,可得选个好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