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一愣,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但也好,她也落了个清净。
电梯门缓缓合上,从门缝里,可以看见她的背影,灰蓝立领衬衫,同色长裤,米色皮鞋,瘦瘦单单的,很直,亭亭如荷枝。
忽然,视野变空,枝没了,影也没了。
陆春天一惊,旋即发现自己没有按层数按钮,还在一楼。
他立即开了电梯出去,就见她带着女儿出了大厅,往停车场走去。
将要赶过去的,张秘书过来,“陆总,飞机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有风扑面,带着露水的凉气,海水的腥气,汽车的尾气,陆春天回过神来,吩咐张秘书,“10点出发。”
张秘书退下,他再次搭乘电梯,看着轿厢壁上自己的影子,他忽摇头笑了一下。
“冷静,冷静,做你该做的!”
待进到5号病房,他已恢复如常,还是那个镇定自信的陆总。
“陆总,今天中午,咱们一起吃个便饭。”寒暄毕,孟振云发出了邀请。
“谢谢伯父,下次的。”他直接道,“今天我有个会,得赶回北京,我们10点就走。”
这话一出,刚收泪的陈巧芬又开始落泪,孟鸿却是一惊,“今天就走?”
“是,都安排好了。”
“可……”孟鸿一时想不出反对的话,不由望向孟妍,示意她拦阻,谁知她根本不理他,再看父亲母亲,虽然难过,亦无阻挡之意,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早都知道了,只有他,现在才知道。
可生病的是他,不应该尊重他的意见吗?
“陆总——”
陈巧芬抚着他脸,“小鸿,你什么也不要想,好好配合医生,早一日好起来,妈就放心了,啊。”说话间,泪珠落在他胳膊的绷带上,洇成一片歪斜的蕉叶。
“明天再走,不行吗?我还要……”孟鸿做最后的请求,但没说完的,就被陆春天打断了。
“不行。”他看着他,“都知道的,改也无益。”
一个“都”字,封住了孟鸿的嘴,他再说不出话来。
她也知道啊。
她也不留他。
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突然就觉累得慌,但还是强撑着,想再看看她,但房中并无她的身影。
不辞而别!
一丝苦味泛上心田,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那就再也不要见了!
林蔚开车载着女儿径直去了海边。
日光灿烂,海波荡漾,有那不耐热的人正在海水里游泳,沙滩上有三五结伴的人在漫步。
林蔚牵紧女儿的手,迎着大海,慢慢走过去。众人都忙着观赏海景,嬉闹玩乐,并未特别留意她们母女。
“妈妈,小心。”小晨低头看着那快要舔上两人鞋子的海浪,脆声道。
林蔚揉揉她头,带着她往远处的礁石处走。海鸥在两人头顶盘旋,鸣叫。小晨从随身的米色小熊背包里拿出片面包,掰碎了,扔给它们。
这面包是她的早餐,今日早起,虽然妈妈做了饭,但她吃不下,就拿了面包备着。
两人在一块大礁石上坐下,海风拂面,阳光温煦,倒也舒适,但妈妈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
“妈妈,你是在担心孟老师吗?”
林蔚一怔,都说孩子小,不懂事,但却一针见血,不过她当即否认了,“孟老师正在康复中,会好的,不用担心。”
“那妈妈在想什么?”小女孩纳闷地又问。
“没想什么,这么久没见太阳了,咱们好好晒晒。”
“哦。”
林蔚目视远方,不动不语,好像石塑一般,只心里糟乱如蜂舞。
他今下午就要去北京了,至少要疗养半年。
适才该多说几句话的,至少问问他,有什么是需要自己做的。
他一定很疼,只不承认罢了。
也不知面上会不会留疤,还有手,能如常按弦拉弓吗?
要是万一他再不能拉琴……
自己就要负责他一辈子了。
这个念头一出,她竟是毫不惊慌,反而感受到了一丝安定与平静。
但也就一瞬,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不知要如何对他负责。
一辈子太长了。
忽然,日光黯淡,小晨抬头,见一朵白云挡住了太阳,云边有一只长龙风筝。
“妈妈,你看!”
林蔚抬头,那风筝已是越飞越高,凝成一个黑点了。黑点之上,有飞机轰鸣而过。
片时,云退日出,灼灼日光落在脸上有些烫了,两人就起身,慢慢往回走。
将到车边,接到了孟妍的电话。
“林蔚,我爸要见你跟小晨,你们快点来吧。”